林松玉从喉咙里憋出两个音调:“不要。”
汤斐珠:“没听清。”
林松玉咬牙,植物人苏醒的医学奇迹他不知道,但是哑巴开口这种医学奇迹绝对是被气的。
汤斐珠道:“小谢啊你好好休息,小玉检查时间有点长,你别在外面等着。”
谢琢正要抱林松玉下床坐轮椅,林松玉不肯,自己撑着穿挪下去了。
汤斐珠推着林松玉,继续洗脑,刚苏醒的新脑子肯定比较好洗,再过几天就会被工作挤满了:“相亲,结婚,有老婆跟没老婆男人,那可天差地别,冷热有人疼,回家有饭吃,儿子,你一点都不好色吗?”
好色……林松玉被念叨得感觉五脏六腑都活了过来。
李岫玉双手插兜,扭头打量走廊里谢琢, “嗯,有老婆的男人跟没老婆男人的确天差地别。”
瞧瞧这位,被汤董事长三句话打没了老婆的男人多破碎。
谢琢:“汤玉的真名是什么?”
李岫玉:“嗯,汤加玉。”
汤嘉玉?因为嘉字太难写所以懒得告诉他吗?
谢琢捏了捏手指:“他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什么?”明明每个人都宠着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李岫玉想也不想:“全家人都宠着豪门少爷,离家出走自然是因为抗拒豪门联姻。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谢琢握紧了掌心, “你们还会逼他吗?不是说他亲哥护短吗?他才是掌舵者,商业联姻怎么不自己上?”
李岫玉:“啊,那当然不会了。你这句话,我会转告林松玉,建议他自己上。”
谢琢听出了他看热闹的语气,无所畏惧道:“请你转告。”
李岫玉心里快笑死。
谢琢:“汤少爷的体检报告能发我一份吗?他体重不太对劲,医生关注到了吗?”
李岫玉:“……”不是,你不是道心破碎了,怎么还关心这个。
“不行,不能给外人。”
谢琢笃定肯定有地方出错了,不然汤玉为什么哭了,他这个人骄傲又倔强,不会轻易哭的。
谢琢几乎是祈求李岫玉:“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他脑袋上纱布明明没有药味,说明没有外伤,为什么这么虚弱?”
他不受控制地产生很多可怕的猜测,林松玉愈是讳莫如深,精神怏怏,他心里越没底。明明昨天之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
李岫玉服气了,你个博士心里早就盘桓着这么多疑点,就是不敢问林松玉是吧。
林松玉还担心谢琢接受不来,他看再不说谢琢才是要崩溃了。
李岫玉:“这事你还是问他,或者——”
他打了个机锋, “你也可以去问林松玉,他有权回答你的问题。”
*
林松玉做完一系列冗长检查,做B超时精力不济,又睡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怀孕了,被检查出了怀孕一个月,汤斐珠和林施先是喜,再是惊,最后是震怒——谢琢真是禽兽不如,居然监守自盗!让一个昏迷之人怀孕,令人发指!
林施拿一捆玻璃棒打断了谢琢腿。
“不要。”林松玉惊呼着醒来,摸到一脑门的汗。
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
林松玉没了纱布伪装,恢复身份,准备复健,至于汤玉……则是送进特护病房里,不被允许探视。
他去了复健器材室,艰难地在医生指导下练习抓握和走路。
他忽然想起,等谢琢脱离了拐杖,也要好好复健走路的吧,嚯,自己肯定恢复得比他快比他强。
脑子这么一想,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谢琢站在门口:“林总您好,我可以跟您聊一聊嘉玉吗?”
林松玉差点摔了抓握球,嘉玉,谁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57章 if线(3)
医生让林松玉不必太心急,才醒来第二天,给身体一个反应的时间。
林松玉没听进去,他想早点告诉谢琢真相,总是蒙着脸不长久,他要上班,分|身乏术。
他按照以往的经验,把“真相”当成一场严阵以待的谈判,对面桌上是谢琢,而林松玉总是站着谈判的。
他还没想好谈判策略和目的,就直面谢琢。
林松玉飞快看了一眼门后轮椅,他和汤玉坐同一个轮椅,那也很正常,说明这家医院标配轮椅就长这样。
“林总。”高级牛马高旸又找回了熟悉的工作节奏,抱着一沓文件进来,总裁大人要一边复健一边听报告。
高旸看见谢琢也在,一愣,火速退到走廊摸鱼。
这种学名为博士男狐狸精多迷惑他们总裁一点啊,高旸保证有谢琢在,林松玉听不进一行数据。
诶,不对,他怎么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李总暗示吗?
谢琢看着林松玉,在李岫玉描述中,林松玉简直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存在,无法跟眼前这个苍白清瘦青年联系在一起。
抓握球滚到了他脚下,谢琢扶着门弯腰捡起来,上面还残留手掌余温。
不愧是亲兄弟,两人从身型到容貌到性格,都有相似之处。
医生识趣出去,并关上门。
林松玉今天穿了弹力袜,脚底有防滑颗粒,露出来的部位,都是林松玉特有的样子。
他伸手接过谢琢抛来的球,抛了抛,镇定道:“你来干什么?”
谢琢:“李岫玉说汤玉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商业联姻。”
林松玉暗道李岫玉编的什么幼稚理由:“噢,对方是一家跨国药企,我们希望通过联姻使用对方专利。”
谢琢:“汤玉不想要。”
林松玉:“你是为他来打抱不平的吗?”
谢琢:“如果已经到离家出走两个月地步,贵公司的确应该重新考虑人选。不然他下次再……再离家出走,我也会养他,不会再还给你们。”
林松玉:“你说不还就不还……”
谢琢走近一步,有些重地按住了他肩膀:“你嘴角有苹果泥。”
林松玉一惊,连忙抬手擦……抬到一半他意识到这是谢琢谎言,他认出他。
林松玉僵住,像被骤然拉到谈判现场甲方,不知道上头的目标,刚要摆起高不可攀姿态,忽然间又让出议价权。
他当护工被谢琢限制无意义消费时,无数次想象回归之后要如何华丽地将花的钱十倍百倍地砸在谢琢面前,要在他面前挥霍一个亿!
然而随着相处,这种念头渐渐消失,钱花不完就没意思了,他就喜欢从节俭谢琢手里把钱抠出来使劲花,他会在上完床要求谢琢给他买一个毫不实用的玩意儿,欣赏谢琢迷茫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见识了谢琢世界,现在轮到谢琢来见识他的世界。
他应当友好一点,有大家待客风范。
然而他自己不知道,刚昏迷两个月醒来,他的面部肌肉不能很好的执行任务,神色看起来疏离而冷淡。
谢琢:“周镛说林松玉是独生子,没有亲兄弟。”
周镛跟林施相识三十余载,断不可能林施有一个全族皆知但朋友毫无察觉小儿子。
看见林松玉第一眼,谢琢就笃定自己的想法。
那一禾稻草一样虚弱的身体,总不能既出现在汤玉身上,又出现在林松玉身上。
他刚刚才见过汤玉,举手投足都在他脑中。
“汤玉不可能在亲哥车祸昏迷后离家出走,他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林松玉出车祸,全家兵荒马乱,伤心的父亲母亲,集团的一大摊子事务,而汤玉不是那种培养来联姻的天真小少爷,他懂集团运作,他很聪明心软,他不可能这时候离开。
门口轮椅,秘书出现,医生说他昏迷刚醒第二天……还有这么多旁证。
他按住林松玉肩膀,问了苹果泥。
是他,没什么证据比自己亲手感受的更深刻。
他长着汤玉的骨骼,血肉却不同。
林松玉没有伪装的必要,他扶着横杠站起来,脚底宛若踩在棉花上,颤颤巍巍:“汤玉不是离家出走。”
“你知不知道你是天道之子?”
谢琢:“什么?”
林松玉:“就是你这样出身悲惨智商出色的人受上天眷顾,总之,老天爷找到我,说我去照顾你至痊愈,就能让我苏醒,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上天给我了一副复制来的身体,改头换面去照顾你。”林松玉使用了一点春秋笔法,拒绝透露是自己要求换脸, “那副身体在海里消失了,所以我提前回来。”
谢琢不认为林松玉在说笑话,他心神俱裂:“怎么消失的,痛不痛?”林松玉是被困在海里挣扎不得,只能等死的那种消失吗?
林松玉忽地出神,隔了一会儿才说,忽略自己微不足道的挣扎:“不痛,一掉进去魂魄就离体了。”
那个问题又摆在他面前——告诉谢琢孩子的事,只会徒增谢琢伤心,不告诉的话,林松玉心中也有一道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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