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云眼周的泪痕没干,她别过脸,没看他,说不好是什么神情,动了动嘴唇也没说话。
柏林看懂了,却没表现出难过,放下炖盅识趣离开。
夜深人静,房间里没开灯,柏林怔坐在黑暗里,某一刻忽地回神,拿过手机看了眼。
屏幕刺眼的白光中,依旧没有收到池聿的回复。
四周静得掉针可闻,柏林去浴室洗漱,他把房间的台灯拿过来,放在洗手台上,光源只有晦暗的一捧。
他站在淋浴间外,脱去上衣外裤,忽然听到有人拧动浴室的门。
柏林回头,感官中最先感知到的是浓重酒气,混合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香烟味。
池聿关好门,反手锁上。
那一架吵完,章延云气,他更气,出小区打车回去,脑子昏昏乱乱地在客厅坐了半小时,随即开了瓶酒,拿出茶几抽屉里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去露台。
冬夜冷风灌进来,当即把池聿吹清醒,他搁下东西,甩上门下楼。
放到以前,池聿绝对不可能再折返,但现在,他不能把柏林一个人扔在那里面对这一切。
浴室里没有开暖风,安静且空气冷清。池聿靠过去,从身后拥住他。
柏林侧转身体,注意到他红肿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碰了下。他原本很在意池聿和章延云吵架的原因,可这一刻,他能问出口的就只有:“你疼不疼?”
池聿不说话,低头埋进他的脖颈,浓烈不醒的酒气扑面而来,越来越用力地扣紧他的肚子,那力道恨不得把他嵌入身体。
细细密密的吻自侧颈落下,池聿拨正他的脸,不给他退避的机会,含住他的唇深入吞吮。
柏林被欺压得后倾身体,恐慌不堪地从视野夹缝里盯着浴室门。
他扶着洗手台,另一只手被池聿抓在手里,牵引着他帮忙解开皮带。
皮带卡扣弹开,柏林挣扎着往回收,手解脱不到一秒,又被池聿强势攥住。
他的动作和力度带着极端,柏林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池聿哥,不行...”柏林话没说完,池聿再次用吻堵住他的嘴。
黑暗中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柏林不敢过分挣动,他知道今夜注定没有人能睡着,所以只要这里发出任何一丁点异样的动静,池政和他们都有可能过来。
池聿偏执得发疯,不管不顾的架势,把柏林翻过去压在台面上,拨卷他身上的布料,接着拉开西裤拉链。
那股横冲直撞带着可怖的占有欲,柏林伏在冰凉的台面,咬住嘴唇呜咽了声。
旁侧的台灯轻微晃动,柏林伸手扶住,本能的欲望在痛与爽中激发,他撑起上半身,艰涩地开口,“池聿哥,别这样,章姨她们会听见的...”
“看见了正好。”池聿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说的话能把柏林吓死,“什么狗屁循序渐进地给她们打预防针,就应该把她们喊过来看看,看看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进犯侵略在渐落的话音里加剧,柏林双腿发软,趴下去剧烈地抖了片刻。
“让她们都清楚我为什么这么护着你,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你别...”
柏林勉强出声,他手伸到背后,去抓池聿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手指碰到一处金属坚硬,他艰难转过视线,看清池聿腕上的那块儿手表。
池聿把腕表伸到他面前,语气真的不能再真,“我爸通常一点多要起夜,你数数还剩多长时间。”
表盘的指针残忍转动,柏林屈肘低下头,好一阵他都没有再反抗,连喘息的声音都在变轻。
池聿揽住他的腰,手臂忽然传来滴落的热意。他愣了下,抬手去摸柏林脸,摸到满手掌的眼泪。
...
房间里,柏林缩进被子,不像是冷,更像是一种想在狭小空间里寻求安全感的习惯性姿势。
池聿丢下擦头发的浴巾,坐在床边,连被子带人拽到自己怀里。
被子下的人一点都不挣扎,了无生气,任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池聿掀开被沿,柏林睁着眼睛,冷淡又无情地看他一眼,“滚出去。”
结果池聿不知道是耳朵失聪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撩开被子在外侧躺下。
柏林把他往床下踹,“我让你从我房间滚出去。”
“你再说说一句我不想听的,后果自负。”池聿阖着双眼,抬腿压住他的脚,赤裸裸地威胁。
“那什么是你想听的?跟你串通一气把池老师气得唉声叹气,把章姨气得掉眼泪吗?”
“你什么时候跟她们好成这样了?像穿一条裤子似的,为了她们甚至跟我发脾气。”
“我发什么脾气了?是你先莫名其妙跟章姨吵架,把家里搞得一团乱,回来又在浴室里对着我发泄。”
“冲你发泄?”池聿火气上来,“我跟你这个关系做/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另外,少逞能当什么理中客,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了谁出头?”
你言我语的针锋相对,一轮停止,换来的不是妥协退让,反而是更激进的互相戳软刀子。
被他不可理喻的一通逼,柏林理智乱成麻线,鲜少说出这么不经思考的话,“我让你替我出头了吗?”
“我以前替你出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有志气地质问我?替你把该出的头出完了,现在要把我一脚踢开,跟她们母慈子孝,父慈子爱?”
池聿攥住他一直把自己往外推的手,说更失智的话,“放屁!再因为别人推开我,你试试。既然你这么爱替她们着想,那我就给你创造机会,以后我每天都我妈吵一架,让你好好当理中客!好好站在她那边来指责我!”
屋里始终没有光线光顾,柏林跪坐在床尾,低着头,良久,他哑声反问:“你说我替别人着想,我替谁着想了?”
没等池聿再放冷言利箭,柏林又说。
“我不到五岁,我父母就出意外了,我甚至不记得他们的模样。我在村里吃百家饭,没有人教我那个年纪该干什么。”
“别人骂我是野孩子,我听不懂,为了能跟那些人一起玩,他们叫我野孩子我也答应。”
“后来上学了,我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承认我是野孩子,所以他们就排挤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讨厌所有人,谁也不跟谁说话,在遇到你之前,我恨不得这世界上只有我自己,这样我就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
“你比我更了解你那些亲戚,他们无非就是嫉妒,看不惯我有这样的成绩,他们说的那些话我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无论他们怎么贬低针对,我也能甩他们的笨小孩十条街。”
“我没有不识好歹,我知道你偏袒我,可是我一直都是这样长大的,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还有我跟你的事情,我没有想过一定要公之于众,你说你不会跟别人结婚,我相信你,所以能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池老师资助我上学,章姨即使不是真的把我当儿子,但是她确实给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在以前也不可能能体会到的关心。”
“其实他们给我的这些恩情,我可以还得起,我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哄着他们,被外人误会成是觊觎他们的财产。”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只为他们考虑,他们是谁的父母呢?他们开心的话,谁会跟着开心呢?”
“池聿,我归根结底是在为谁考虑呢?”
他的语气那么平静,就这么自我剖开血淋淋的童年,说给池聿听。
这些事情池聿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边听边难以控制地发冷发颤。
他试探地伸手,柏林不让他碰,猛地朝他扑过来,手臂横过他的腰腹,坐在他身上,把他紧紧扣在床上。
柏林也学他破罐子破摔,“你不想出去就别出去了,今晚就在这里睡。”
“明天早上等池老师他们起来就能发现,你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反正你也按捺不住了,就趁这一次直接让他们知道吧。”
“让池老师亲眼目睹,他热心大度资助的学生是怎么勾引他儿子的。”
“让章姨也好好看看,究竟是谁掐死了她拥有儿媳妇,抱孙子的愿望。”
“到时候让那个王阿姨也见识见识,乔家儿子娶个小十几岁的老婆算个屁,你们老池家的儿子才是人物,睡小十几岁的男大学生,还为了他自己亲妈吵得面红耳赤。”
“也让我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号,变成除了你以外没人喜欢,到哪都被指点奚落,只能依赖你的寄生虫。”
“这感天动地的爱情说出去,兑水都够别人在茶余饭后聊个三五年。”
池聿瞠目结舌,一时间肝胆都颤,分不清是心疼他,还是被他气得崩溃。
“你撒手。”池聿让他下去。
柏林不肯,趴在他身上,浓情蜜意的那种搂抱姿势,一切伦理道德全都不管不顾了,摆明了要跟他‘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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