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池聿掀开毯子起来,把书放回床头,“我上午要出门,你去哪个商场,我捎你过去。”
“那个品牌附近的商场不知道有没有,如果可能要稍微绕一点。”柏林事先说明。
“哪个品牌?”池聿语气闷闷不乐,显然是不乐意他对姓蒋的关注这么多,“没有就不买了,不还了。”
“一会儿出门再导航。”
柏林转身回房间换衣服,池聿在客厅等。
期间,他走去厨房,扫了眼垃圾桶,不咸不淡地问兰姨:“你早上从柏林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小票?”
兰姨困惑,回想后不确定地说:“好像是药店的,我没仔细看。”
“药店?”池聿反应古怪,强行把心底那点捕风捉影的揣测摁下去。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柏林解释过,他穿姓蒋的衣服只是偶然突发情况,既然这样,早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生怕他看见小票内容的表现。
柏林换好衣服,挎着书包出来,撞见池聿站在垃圾桶旁,羊绒衫的袖口已经撸上去,表情再三纠结,恍惚间,柏林以为他要翻垃圾桶。
“走吗?”
冷不防的熟悉嗓音,将池聿深思拉回,他轻咳一声,整理好袖口,挽上大衣和他出门。
好在蒋寻风那件衣服,附近的商场也有线下门店,柏林拉开副驾驶,扣上安全带,没抬头:“就xxx那个商场就可以。”
池聿把大衣扔去副驾驶,木质香水混着衣柜香挂的味道,径直扑向柏林的鼻端,将他嗅觉蒙得彻彻底底。
“......”
柏林将大衣细心折好,捧放在腿面,待车子发动前,他想起来还不知道那件衣服的尺码。
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柏林又觉得周末打扰行政部姐姐不太好,他询问池聿意见:“我要不要给她发消息问问?”
“随你。”池聿说,“只不过不一定能及时收到回复。”
“那要不我直接问蒋总?”柏林斟酌要怎么开口,他垂眼,神色认真又专注。
池聿就看不惯他对姓蒋的这么用心。
下一秒,池聿拿掉他的手机,点开导航,输入品牌线下店,点击开始导航,然后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理直气壮道:“手机借我导航。”
被他抢掉手机,柏林处于状况外,双手保持着捧拿手机的姿势,微微不解地看着他。
“就五公里导什么航?”柏林暗暗戳破他,“你明明知道怎么走。”
“我不知道。”池聿口吻里少见的力证,“我又没陪别人逛过街,商场这些我哪里分得清。”
一句话把柏林噎住,半晌,他不依不饶地翻旧帐,“才一年半就分不清商场了?”
“什么一年半两年的?”
“章姨说你当初没送我去报道,是因为你要陪女朋友逛街吃饭。”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女朋友了?”
“那是你没追上。”
沉默稍许后,池聿嗓音含笑,沉沉的哑调,“没有的事。”
副驾驶的人不接话,望着车窗外,柏林昨晚没睡好,夜里反反复复醒,这会儿车开得四平八稳,轻轻摇动得他犯困。
柏林歪靠向车窗,听见池聿兀自解释那桩子虚乌有的陈芝麻烂谷的事情。
他的呼吸变浅,池聿的声音随之放轻,信号灯前车子滑停,耳畔贴近一阵热息。
池聿托着他的脑袋,帮他调整睡姿,“没有这个人,当初我胡说的。”
这句话之后,柏林陷入混沌,似乎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车子还在开。
车内响起导航的机械声,不断地提示‘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隐隐喻喻,像他和池聿之间。
...
刚刚他睡着,池聿不想停车叫醒他,就顺着车流往前,最后在一处更繁华的商业区停下。
池聿朝他伸手,柏林推车门下去,把他的大衣留在副驾驶,也不等他,直接找电梯上楼。
车上的人轻笑,下来绕到另一边,心无怨言地打开副驾驶,拿出自己的大衣穿上。
他的手机池聿迟迟不还,仿佛当成自己的东西,揣在口袋里。柏林没办法,摊手找他商量:“手机给我,我还是问一下行政姐姐吧。”
池聿把手机递给他,也不自觉避嫌,直勾勾看着他打字,监视一样。
柏林:“......”
对方回复完,柏林去货架挑选,很快就结完账。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池聿问他:“还要买什么”
柏林走向另一家店,“我想给池老师买件在办公室穿的外套,他现在穿羊绒衫,开会什么的不方便穿脱。”
这个品牌专注户外和办公室商务装,销售接待两人进店,按需将人带到专区。
商务装清一色那几款颜色,柏林挑了款黑色,交给销售,闲逛的中看到今年的新款的软壳夹克。
他上手摸了摸,跟在身后的人说:“这件我爸穿有点不合适。”
“我又没说是给池老师买。”
“你又要给谁买?”池聿阴阳怪气口吻不改,“也不知道拿多少奖学金了,给这个买给那个买的,就知道显摆。”
柏林连同衣架取下一件,问他:“你要试试吗?”
池聿撇开脸,冷飕飕警告:“我不当试衣模特,替别人试衣服。”
柏林把衣服塞他怀里,懒得和他争辩,扭头去挑羽绒马甲,“去试试。”
池聿轻抛手里的车钥匙,眉眼缓和舒展开,他翻开衣服的尺码标签,说:“这个尺码我穿不了。”
销售忙接过去,问他需要什么尺码,池聿不回答,只盯着柏林。
柏林:“......”
柏林跟销售报了个尺码,对方去库存找回来,笑盈盈地递给池聿。
软壳的外套薄厚正好,办公室偶尔通风,穿在衬衫外比西服外套要舒服点。
刚才还指控柏林拿了奖学金就显摆,这一会儿工夫又给自己挑了好几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不管是何缘由,柏林给蒋寻风买一件,他就要买三倍,五倍,十倍。
其实池聿并不缺衣服,但在和柏林重逢后,或者说再得知姓蒋的存在后,他心里就萌生出一种怪异的畸形情绪。
他无时无刻不想证明,具体证明什么,很难说,这样的感觉他记忆里有过一次。
那次柏林参加物理竞赛,他等在考场外,询问柏林是要和朋友吃饭,还是跟他回去。
销售确认最终的衣物款式和件数,池聿屈肘搭在收银台,不由自主地盯着柏林,看他解锁手机,半开玩笑的语气:“奖学金够吗?”
挑的时候不见他担心,柏林笑,“够了,放心吧。”
池聿不出钱,自然出力,拎着购物袋走在柏林身侧,问他想吃什么。
柏林看他一眼,“你上午不是有事吗?”
“现在没有了。”池聿仰头看楼上,“我记得楼上有家枣木烤鸭,味道还不错。”
“你不是好久都不陪人逛商场了吗?”柏林尾音微提,隐隐的怀疑。
“请客户吃过。”池聿伸臂挡住电梯,方便他进来。
餐厅刚好有临窗位置,柏林揭开冲锋羽绒服的魔术贴,身旁人脱下大衣,又顺手递过来。
他把两件衣服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池聿点单,点完装模作样地问:“没有忌口吧?”
“......”
“我是按照你以前口味点的,点完才想起来,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没变。”
“没变。”柏林低头喝茶,睫毛在热气里尤为浓密,轻轻扑扇。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餐座的两面几乎没有交流,池聿拾起筷子卷烤鸭卷,卷好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放在手旁的空盘上。
盘子里放了两个烤鸭卷,柏林勾唇,指指山楂条说:“我想多放点这个。”
池聿手腕顿悬住,睨他一眼,“我说这是给你卷的了吗?”
柏林‘哦’了声,看不出任何自作多情后的难堪。
池聿往饼皮上多夹了一筷子山楂条,卷好,放在刚刚的盘子里,连盘子放去对面。
柏林吃他包的烤鸭卷,忽然想起来刚来榆京,池聿第一次带他出去吃烤鸭,也像这样帮他卷好。
而池聿没什么胃口,他简单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边喝茶边盯着对面的人进食。
他想起刚把柏林带来榆京,他习惯带柏林出去吃饭,为了让柏林多尝一点菜品,常常会点很多。
柏林总是能收尾吃完,那时池聿还拿不准他的饭量,总是担心他积食。
可有好几次,池聿半夜起来,却看到柏林在客厅找苏打饼干,他才意识到柏林是长身体的阶段,按照他的以为的饭量喂养,根本吃不饱。
暖阳斜进商场的玻璃,落在餐桌一角,池聿从回忆里抽离,看到菜品剩下不少。
他问:“吃饱了吗?”
柏林点头,“吃饱了,点的有点多。”
循着他的话,池聿扫了眼桌面,菜量点得和以前一样,只是柏林没有以前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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