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池聿听见抽气的声音,转过身,柏林右手包着左手,五官痛得拧成一团。
隔壁有脚步声靠近房门,估计是刚刚的动静惊来了池政和,池聿眼疾手快,拽住他手腕,把人拉进房间。
房间门‘砰’地关上,柏林紧紧抵靠在门后,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一半隔着睡衣,一半贴着他凸起的锁骨,递来源源不断的滚烫体温。
“发什么疯?要考试了不知道?还敢用手挡门,夹断了我看你也不用高考了。”
池聿和他对立而站,视线居高临下,望着一言不发,半垂眼睫,埋头听训斥的人。
半晌,他掰开柏林的右手,捏住另一只手腕询问,“夹到哪里了?疼不疼?手指还能不能动?伸给我看看。”
“没夹到。”柏林舒展手指证明,“就是让门框蹭了下手指。”
闻言,池聿把他手翻过来仔细检查,迎着灯光,看清小手指掉了块皮,露出斑斑驳驳的小血点。
“去找个创可贴贴上。”池聿松开手,打发他出去。
“你去给我找,是你弄的。”柏林反应极快,擦掌握回去,仍旧倔强地望进他的眼睛。
“疼的是你,我管你贴不贴。”池聿脸侧向一边。
彼此情绪被吊得不上不下,像在逼仄的狭小空间,氧气极度有限,双方被迫争夺喘息的机会,却又达不到呼吸畅快的程度,濒临窒息。
“松开。”池聿起势挣脱他紧握的手,没挣开,于是沉声要求。
他这次的话才真是被当成了耳旁风,柏林不仅不听话,还双手拖住他的手臂,逼他面对自己,仰头迫切地印证:“我惹你不高兴了是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惹我不高兴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你这又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池聿从他牵制里转身,少年固执地紧捏他手臂。池聿侧脸低头,看了眼那双用力攥到发白的手指。
柏林顺从他抗拒的作用力,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你有,你这几个月都不跟我说话。”
“我说没有就没有。”池聿皱眉,隐隐有不耐烦的势头,“把我大半夜逼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没有逼你。”柏林始终不肯松开他,“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问清楚一个原因。”
柏林有理有据,“从那次和彭川哥他们聚完餐,你就变得很不一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那些无法昭然的瞬间,好不容易被池聿压制下去,又被他一句话翻起。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此。”池聿厉声打断。
少年当即闭上嘴。
高考在即,池聿不想这些事情影响柏林的状态,他胸腔起伏明显,烦躁不安肆虐。他解开衬衫扣子,没注意的情况下多解了一颗,大片的锁骨暴露在外。
反正还有一周就高考完,柏林大着胆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我这几个月很忙,确实没有空闲时间回来,不是不跟你说话。”池聿勉强耐着性子解释,想哄到他考完试,“你感觉我变得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不是因为你。”
“真的?”
“嗯。”
“那你送我去考试吗?”
“我没时间。”池聿放缓语调,“我爸和你们学校老师不是跟你一起吗?”
“我想让你去。”柏林走近一步,睫毛在眨动间黏成小簇,暴露出鲜少的示弱,令人无法抗拒的依赖。
池聿掏出手机,把分行人力帮他订的机票和酒店信息点开给他看,“那几天我正好要出差。”
柏林夺过他的手机,仔仔细细地确认日期,目的地,和这条消息通知的方式。
文商银行的内部系统邮件,大概率不是池聿作假糊弄他。
柏林又忍不住郁闷,怎么总是碰上池聿有工作,上次竞赛颁奖也是,池聿接了通工作电话错过,这次送考又是。
“相信了?”池聿笑了下,几乎是瞬间,他又反应过来,藏匿起笑意。
总是这样。在柏林面前,他的理智永远慢本能一步。
柏林把手机还给他,“我下周和池老师他们出发。”
池聿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你这几天能不能回来住?”柏林问的很不确定。
不答应恐怕他又要胡思乱想,池聿一退再退,妥协再妥协,“可以。”
存在于他和柏林之间的那颗果实早已变质,气味馥郁,侵略极强,是那层薄薄的,完好无损的果皮限制了旁人窥见腐败不堪的果瓤。
池聿庆幸,庆幸还有这层果皮的存在,他轻叹道:“好了,快回去睡觉。”
“我不困。”
“不困就一直杵我房间里?”
“我陪你去洗澡。”柏林脱口而出,而后又慌张改口,“你在里面洗,我站外面跟你说话。”
“怎么?我洗澡还需要配个旁白?”池聿找出睡衣,拎开他,开门出去。
说站外面跟他说话,池聿都快洗完了也没见他吭声,站那儿跟棵柏树一样,笔直又悄无声息。
“别守着了,答应你回来住就肯定不走。”池聿穿好睡衣,撩开湿哒哒的浴帘出来,略显无奈地冲哈欠连天的少年承诺。
柏林半信半疑地瞄了他几眼,走进去,指着空置的置物架,“我送你的那把刮胡刀呢?”
池聿面不改色,“东西既然你送给我了,那我怎么处置你管不着。”
“你扔了,还是带回去了?”柏林追问,“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好好留着,当宝贝。”
“我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处置也跟我无关。”池聿话说得滴水不漏。
柏林在他身后站了会儿,说:“我明天想多睡会儿,不定闹钟,你起来了叫我。”
“你爱起不起。”池聿正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吐字不清,怨气倒是不含糊。
“你还欠我好几个愿望。”柏林在镜子里跟他对视,意味不明,“我先用掉一个,剩下的我等高考完用。”
说完这句话,柏林开门轻手轻脚出去,很快,传来他房间门开合的动静。
徒留池聿在浴室,回想刚刚那句话。他漱掉嘴里的泡沫,柠檬牙膏的清苦充满口腔,连带着喉咙和心口都像是吞进了剥开的,流汁的柠檬,又酸又涩。
柏林睡不着,浸在夜色里出神,他其实应该捋一捋过去,再想一想将来,可这会儿脑子里分镜重叠,是各情各景下的池聿。
房间门从外拧开,柏林回神,扭了下视线。
池聿默不作声进来,蹲在他床边,听到有细微的撕拉声,柏林才把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上。
池聿从被子里拿出他蹭破皮的那只手,把创可贴贴上去。
他醒着,池聿知道。池聿今晚精疲力竭,不想说话,柏林也知道。
所以这个短暂的过程中,房间里默契地没有任何声音,池聿捡起地板上遗落的包装碎屑,起身出去。
第45章 勾引
这半年,池聿难得回来住个周末,早起早餐都是依据他口味做的。
知道他有赖床的习惯,兰姨把浆好的鱼片覆上保鲜膜,打算等池聿起来后滚粥。
稀奇的是,柏林今早也没起,兰姨看了眼时间,于是又多切了份菜心一会儿炒。
九点半前后,池聿晃悠悠从卧室出来,洗漱完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听兰姨犯嘀咕:“柏林怎么还不起来,这还有不到一周就高考了,可别是身体不舒服。”
“兰姨,你少说两句不吉利的话。”池聿皱眉,喝了口鱼片粥。
兰姨反应过来,立马呸呸呸,又跟他商量:“那你一会儿吃完去叫柏林,我给他的那份也滚上。”
池聿没接话,说不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推开碗筷,池聿擦擦嘴角下桌,在客厅中央停了几秒,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去柏林房间。
他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再用力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
池聿拧开门,双手抱在身前,一副看穿他小儿科把戏的模样,站在门口朝里看。
屋内的蓄的热流涌出来,是柏林身上的味道,池聿转动视线,看到床上那条隆起的被子,把里面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站了好一会儿,那条被子底下都不动,池聿心弦一紧,手臂垂放下去,“柏林?”
没有反应,池聿靠近,伸手去掀开被子,在碰到的瞬间,一双带着缱绻温热的手伸出来,像蛰伏已久,擒拿住他的手,敏捷精准地向逮捕‘猎物’,接着用力拖进被子。
池聿被那抹温度烫到,迫切地想要挣脱,只是下一秒,落入更灼人的地带。
柏林抱着他的手,放进怀抱。
房门还开着,隔壁浴室运作的洗衣机停下,兰姨走过来收拾衣物的脚步声响起。
池聿心慌意乱,惊惧他的大胆,再克制着哑声提醒,“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发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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