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行要上到除夕前一天,那天池聿接待完分行的慰问领导,给下属发完过节红包便早早下班。
他拎回去一大袋零食,章延云看到,笑着问:“给柏林买零食了?”
池聿淡淡瞥了眼沙发上的人,带着情绪说:“家里就他一个人能吃零食?”
他说完,放下零食袋去换衣服,出来从保温袋里拿了盒冰激凌。
章延云打开冰箱,把剩下的冰激凌放进去,叫柏林:“柏林,池聿给你买冰激凌了,快过来吃。”
柏林放下遥控器,走过去,听见池聿冷飕飕的语调:“不是给他买的。”
柏林站住,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很有骨气地转身回了房间,下一秒,传来房门反锁的声响。
这不是柏林第一次有这种反应。
这几天一直都这样,池聿说不上来,以前他下班回来,柏林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出来,哪怕不说话,也肯定站在他视线内。
但自从上周泡完温泉,这兔崽子就脾气渐长,池聿上班再没吃过他打包的早餐,下班也再听不到那句’池聿哥’,这两天更过分,不是吃饭时间,池聿连他人影都看不到,有时候喊好几遍,才不情不愿地从房间出来。
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有时候他在书房写卷子,池聿从他身边经过,偶尔停下来看两眼,转身喝口水的工夫,他就要收拾东西回房间。
一开始池聿没在意,现在越琢磨越发现柏林是在躲着他。
冰激凌甜腻腻,黏在喉咙里不舒服,池聿嫌弃地抿了下唇,把刚吃了几口的冰激凌丢进垃圾桶。
章延云抬手佯装要打他,“柏林怎么惹你了,你跟人家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大一袋子零食,你又不爱吃这些东西,我跟你爸又吃不了,你买了不就是给柏林吃的?既然是给柏林买的,那还说话那么难听。”
“我可没说是给他买的。”池聿说,“过年家里不是会来小孩,我给那些小孩准备的。”
“你就嘴硬吧,哪次来小孩你不是嚷嚷着烦,恨不得把人家丢出去。”章延云跟在他身后,走去客厅,“你有事没事呛人家柏林,我跟你爸要是说他两句,你护得跟护心肝儿一样,你说你这人是真不讲理。”
“以后你想骂他就骂他,我一句话都不替他说。”
“这可是你说的。”章延云摆出真假难辨的严厉姿态,“正好这过年来亲戚,我提前跟他说说规矩。”
“要说过完年再说,大过年的说什么。”
“你看你...”章延云拆他台,“我这还没说,你又开始护,就这还不承认。”
池聿余光不经意扫过客卧那边,绷着脸不说话。
“好了,这么大的孩子有点倔脾气和小性子是正常的,你那时候也这样。”章延云拍拍他肩膀,“我是不知道柏林怎么惹着你了,不过我觉得他这么听话懂事,也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情,无非就是你心眼小,非跟人家一般见识。”
池聿评价她:“先不说我是不是护犊子,你胳膊肘往外拐得真厉害。”
...
年夜饭在家吃,池政和掌勺,柏林给他打下手,爷俩做了一大桌菜。
池聿在家当少爷当惯了,这么多年都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晚也不例外。
柏林穿着米色毛衣,针织细密,小v领露出一小片锁骨,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伸手在他面前放碗筷时,腰后打的结随之往上,
他转头,围裙的系带搭到池聿胳膊上,池聿瞥了眼,悄悄抬手捏住其中一根。
围裙一下子散开,柏林没察觉是有人恶作剧,心里犯着嘀咕,放下手里的东西,顺势摘掉围裙。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池政和拿出相机,四个人拍了张合照。
随后章延云拿出两个红包,递给柏林说:“柏林,这是我跟你池叔叔给你包的压岁钱,图个吉利,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天天开心。”
柏林有些受宠若惊,放下手里的橙汁,犹犹豫豫地接下,“谢谢章姨,谢谢池老师。”
“不客气。”章延云去端来干果,打发剩下接新年的时间。
池聿在旁边跟长辈视频,挂断后,目不斜视地望着电视屏幕,薄唇微抿,看不出来一点观看节目的迹象。
柏林不再顾及心里的纠结,慢慢挪过去,“池聿哥,新年快乐。”
盯着电视的男人不为所动。
柏林想了想,往他身边坐得更近,搜肠刮肚出一堆吉祥祝福的场面话,试图在今晚这个特别的时刻,缓和一下关系,“新的一年工作顺利,步步高升,身体健康...”
“打住。”池聿侧脸冷峻,仍旧没有朝他看过来,“我没有红包给你。”
柏林露出被误会后的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柏林屈膝坐在沙发一角,池聿半躺在离他最远的一角,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节目的声音,一直到凌晨新年钟声敲响。
柏林回房间睡觉,临睡前定好闹钟,看到支付宝里有条联系人消息。
他点开,池聿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个红包,什么也没有备注,什么也没有说。
柏林切到微信:谢谢池聿哥
池聿没有回复,窗外传来遥远的烟花爆竹声,柏林关掉手机躺下。
夜里他又做那种梦。
分不清虚实,他被池聿抱在怀里,那双手轻拍他的后背,低磁的嗓音在耳边回转。
给他安慰。
那双手轻轻,很快替换成更坚硬膨胀的东西,柏林耳边嗡鸣,泛起短暂的痛苦。
突出又温热的气息靠近,池聿换了个姿势抱他,柏林整个人不停地下沉,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真实的黑暗让他脱离窒息的错觉,柏林浑身是汗,他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深夜万籁俱寂,柏林的心带着仿佛要震碎什么的势头,狂跳不止。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抽了几张纸,面颊发烫地包裹住那里。
温泉酒店那晚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醒来后,柏林的自我解决的动作还很生涩。
没有现在这么熟练。
淋浴间那件小插曲后,他每在池聿身边多待一秒,梦里的感觉就越真实。
好几次面红耳赤地醒过来,第二天看见池聿又会回想起梦里的细节,导致夜里继续做梦,跟恶性循环一样。
对柏林来说,对一个尚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躲避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式。
...
各单位年初六左右复工,池聿初五吃过晚饭,开车回他住的地方。
柏林被章延云留下,怕他开学回学校太累,说趁兰姨回来了,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池聿穿好大衣,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神情冷冷清清,抬了下眼。
柏林接住他的目光,很快又偏开眼睛。
关门声响起,柏林松下肩膀,冷峭清隽的年轻脸庞露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落寞。
时隔十天是元宵节,池聿回去吃饭,看到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少年。
除了柏林去学校上学,他没跟柏林分开过这么久,就算是刚把他带回榆京那阵子,他也只在章延云这里住了一周就被他带回去。
明天开学报道,柏林下午去了趟理发店,黑色发丝修得整齐利落,发型师应该是给他打了少许发胶,额前的头发稍稍分开上拢,露出的那双眉眼少了一丝青涩,但又比男人多了一份纯粹。
下学期课程表排出来,柏林不仅要上课,还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的培训班。
学校专门给他请了位老师,一对一教学,班主任担心他压力太大,时不时找他谈话,好在柏林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就是时间太紧,周末也没有时间回去。
这两个月,池聿也很少找他,每次收到他留校的消息,都是回一两句,只言片语。
五一假期长,负责竞赛辅导的老师建议他留校,趁着这个时间突击,赶赶进度。
柏林想了想,回到住处给池聿打电话,他现在很少再做那种梦,面对池聿也就不再有心理负担。
“池聿哥。”
“嗯。”池聿语气平平,“有事?”
“我五一假期不回去,要留校上物理竞赛的课程。”柏林慢吞吞地说。
“知道了。”池聿就说了这一句。
气氛停滞了片刻,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提挂电话,柏林趴在桌上,面前平板放着课程,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埋进弯曲的臂弯,声音细弱又闷闷地叫了声‘池聿哥’。
池聿在看电影,这部电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情节已经倒背如流,放着也只是为了充当背景音。
家里太冷清了,一种池聿从前从未发觉,现在却难以忍受的冷清。
池聿放松地伸直一条腿,手腕搭在曲起的那条腿上,勾了下唇,“说。”
“没事。”柏林听出他话音里的转和,跟着笑了下,“就是学的好累。”
“累就休息,没让你这么拼。”池聿话不投机又开始阴阳怪气,“现在还只是参加一个物理竞赛就这么忙,将来考上名校,功成名就,估计十年八年都顾不上联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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