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哥,等会我们要干什么?”
“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执法。”
......
南阳性格腼腆,再加上也是前两天才接手这里的工作,经验不太丰富,只觉得跟被三百只鸭子包围差不多,脑袋隐隐作痛,求救似的往旁边姿势豪迈,一边啃着煎饼一边低头看书的女生望去:“琼姐......”
琼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小南,你这样可不行啊,回回都叫我帮忙,我还得准备考试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细无巨细地回答了小幼崽们的问题,并且很快注意到了陶明明。
在她看来,小幼崽长得白白净净,像是年画里的娃娃,眉宇间又有同龄人少见的成熟和稳重,始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一个劲的提问、发言,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于是笑问道:“小孩,你有什么问题吗?”
陶明明沉思了一会,一脸正色的道:“琼姐,等会回给我们发枪配子弹吗?”
“啊?”琼姐眼神发直,怀疑是自己听力有问题。
陶明明心下一凉,蹙紧了眉头,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没有枪和子弹,总有其他趁手的武器吧?”
“身为执法人员,我们的安全总要得到保障。”
琼姐嘴角抽了抽:“......没有。”电击棍肯定是有的,不过这玩意是肯定不会给小幼崽们了。
她语气重重的强调道:“现在是和平年代,如果有危险,小阳.....”她目光落在身材瘦弱的南阳身上,立马改口道:“算了,我等会叫曾哥跟你们一组吧。”
曾哥是个络腮胡男人,身材魁梧高大,一看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看到这么多小幼崽来倒是不排斥,挨个把小幼崽的脑袋摸了个遍后,乐呵呵的道:“走,我先带你们领执法证,等会就开工。”
执!法!证!
听到这三个字,小幼崽的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
这可是执法证啊,会把他的照片贴上去的证件啊。有了执法证,他就可以执法了,就像是有了警察证,他就是一名真正的警察。
一群小幼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激动得像是要被国家元首授勋般。
齐凯乐语气颤抖道:“陶Sir,那可是执法证啊!”
齐石兴奋道:“表哥,我们要有执法证了。”
范楠一个劲的吞口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连我也配拥有执法证吗?”
陶明明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强装镇定,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道:“不错,我们也是拥有执法证的男人了。”
因此,等曾哥拿出一张红色圆点小贴纸,要往小幼崽们脑门上贴的时候,小幼崽们齐齐傻眼了,纷纷露出抗拒的姿态。
这算哪门子执法证,这跟文艺汇演上往额头上点个大红点有什么区别吗?
实在是丢人了。
“不贴。”
“我们不贴。”
.....小幼崽频频扭动身体,不配合的模样让曾哥有些苦恼道:“你们不贴,到时候找不到你们怎么办?”曾哥外表粗糙,实则心细如发,给小幼崽们发“执法证”,就是为了不弄丢他们。
“出去后人多吵闹,曾哥也是为了你们好。”南阳在一旁耐心地劝说道。
陶明明深吸一口气,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指着自己衣服的胸口道:“如果要贴的话就贴这吧。”
这样可以勉强当做是装饰物。
曾哥有些为难,委婉表述道:“这看着好像不太突出。”
齐凯乐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声道:“不行,只能贴在这。”要是贴在额头上,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了,是会笑话一辈子的。
好在这样的拉锯战并没有持续太久,琼姐很快想到上上次做活动,还有几个黄色帽子在。
虽然帽子上格格不入的印着“银发人才”四个字,但小黄帽总比小红点让人接受,磨蹭了一阵后,几人总算是朝着菜市场的方向出发了。
南阳抱着手册,边翻边给小幼崽们介绍道:“这是城东菜市场,是我们芙蓉城最大的菜市场。”他手又往上一指道:“这条过路天桥上,也有一些菜贩,我们待会等上去劝说他们不要在这摆摊卖菜。”
“为什么呢?”小幼崽眼尖的看到了一群头发花白吆喝着卖菜的老人们,一脸不解的开口道:“他们卖菜也是为了换钱。”有过整整六年农村生活经验的小幼崽,煞有介事道:“他们种菜很辛苦的。”
南阳翻看着手册,解释道:“可他们这是属于占道经营,而且还影响市容市貌,我们芙蓉城最近也在创文创卫。”
大哥哥说的话太咬文嚼字,小幼崽们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四脸懵逼的看着南阳。
“什么叫占道经营。”
“城市也有脸吗?”
“为什么要创来创去,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
小幼崽们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由此发散而来的问题,实在是让南阳招架不住。
还是曾哥笑了一声,解释道:“我知道婆婆爷爷们种菜很辛苦,可这天桥修建是给人过路的,要是人人都在上面卖菜挤着道儿,还怎么过去。”
“再说了,我们也只是劝他们去隔壁菜市场摆摊卖,政府在里面设有免费遮阳的棚子,等日头上来,也不用一直被晒,那里买菜的人多,他们还能早点卖光。”
这一番通俗易懂的话,让小幼崽们很快理解了。
陶明明乌黑圆润的眸子一转道:“这是好事儿,我们快去帮他们的。”
曾哥道:“不急、不急。”他像是变魔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来几个红袖章道:“我们先把这个戴上。”
紧接着,他低低咳嗽了一声,低头照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看起来凶巴巴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大部队道:“走,我们快过去。”
刚踏上天桥的楼梯阶,忽然上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快跑!快跑!城管来了!”
“被抓住就要罚钱了!”
宛若被拉响的防空警报,刚才还在慢悠悠卖菜的人,立马将自己的小白菜、小青菜往篮子里面一转,扁担一挑,就急急忙忙往天桥另一边跑。
有些年纪大耳聋的菜贩虽然没有听到,但看着周围人的举动,也立马有样学样,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就连这买菜准备仔细挑拣的客人,都随便挑了两把自己顺眼的青菜,立马拿出手机付款。
再过一会儿,就没这个店了。
等陶明明兴致冲冲地上了天桥后,除了留下的菜叶子和褐黄的泥土,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联想到刚刚那声音,一脸纳闷的嘀咕道:“这城管是谁?大家怎么这么害怕?”
他的劝说大计中道崩殂,对这个所谓的“城管”也有几分不满。
齐凯乐摸着下巴,回想着自己看动画片的经验,一脸郑重其事的道:“肯定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所以大家都害怕了。”
齐石点着头道:“表哥说得对,这个城管一定是个顶顶坏的人。”
范楠点着头附和道:“我看也是。”这个城管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了,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人的。
听着这话南阳一脸薄皮馅肉脸瞬间涨红,但这也是他们基层执法岗的苦处了,摊贩烦商户嫌,晚上还得被领导骂。
可偏偏上面那些下达的任务,所有事最后都能分到街道办,他们又不得不去完成。
曾哥干了十多年,心理素质倒是极佳,听着小幼崽们批评的话语,笑呵呵调侃道:“你们骂自己倒是不用骂这么狠。”
对上小幼崽们不解疑惑的目光,指了指自己右手臂上套着的红袖章上道:“戴上这个他们就会认为你们是城管。”
尽管上面的是执法而非城管两字。
听到这话,陶明明脸色古怪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讨厌你,我们要做的不是好事吗?”
曾哥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道:“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他们看来是好事,可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却是另有目的,天然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
而且总有些人喜欢扩大舆论,上升对立,把个别贪腐份子与整个执法队伍相联系,执法公信力自然是大打折扣,他们工作起来的难度也直线上升了。
曾哥低低叹了一口气道:“或许,这也是我们这个岗位存在的意义吧。”他很快揭过这个话题,不愿意让成年人的复杂玷污孩童世界的单纯,他低头看了一下表,摸了摸下巴道:“这个点都快中午了,我们去学校转悠一圈吧。”
占道经营这个问题,学校附近尤其严重,特别是周末还得上学、上自习的初中、高中。
因为学校周末食堂不营业的缘故,学校附近卖吃食的摊贩很多,摊贩之间由此引发的摊位之争也很多,动口动手的不在少数,甚至还有用上了刀子的,因此他们这几个月巡视的力度也在加强。
在场人中曾哥就是主心骨,他的决定,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于是立马往学校附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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