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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家长的议论纷纷,嘲弄的目光让苏雪气得脸色又红又白。
温简阳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雪道:“悠悠妈妈,学习虽然很重要,但我们更看重明明的身心发展,希望他能够快乐成长。”
苏雪冷冷呵笑一声道:“快乐成长?难道等到了中考、高考的时候,那些好学校会因为你们家孩子快乐就让他入学的呀?”
“我们做家长的拼命挤入这秦都博雅,为的就是让孩子努力学习考上清华北大复旦的呀。不然,他对得起我花大价钱请一对一私教、买学区房陪读?我家悠悠要是想要快乐,不如早点跳楼死了算了的呀。”
去而复返的小林老师听到苏雪这一番极端的言论,看着角落里眼眶红肿,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搅着衣服下摆,全身颤抖的许颜悠,心中怒火越发喷涌。
他神色严厉地指责道:“悠悠妈妈,你这样唯分数论的观点是错误的,我们学校提倡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经常超额给悠悠补课还给他施加这么大的压力,要是他承受不住该怎么办?”
苏雪洋洋得意地道:“小林老师,你放心吧,我家悠悠的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强的呀,他特别乖,不会........”
“妈妈,我们走吧。”
许颜悠的声音不大,却嘶哑得如同泣血的小鸟,拽着苏雪的袖子低声乞求道。
许颜悠突然的反抗让苏雪有些诧异,但紧接而来便是脱离控制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光的愤怒,她冷冷一笑道:“走?为什么要走?你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吗?”
许颜悠紧抿着嘴唇,辩解的声音越发小了:“不是的妈妈,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他低垂下脑袋,挺直的脊背坍塌下来,像是麦田里被割倒的麦子,被人随意践踏。
苏雪语气讥讽:“难道就你累吗?在这个社会没有分数,你什么都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许颜悠忽然一溜烟的往外面跑了出去,苏雪气急了,抓着手提包,踩着两米八的红色高跟鞋,骂骂咧咧的追了上去。
“许颜悠,你有本事就别回家!”
看到这一幕,小林老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走向温简阳笑了笑道:“明明家长,明明优秀学生荣誉快申请下来了,明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在讲台下演讲,演讲稿可能需要你提前给润色一下。”
听到这话,温简阳略感诧异,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可明明考试两门都不及格,也能评选上优秀学生吗?”
小林老师道:“优秀学生荣誉又不是三好学生荣誉,明明现在的成绩虽然差了一点,但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够赶上来的。”
*
是夜,凌晨三点,雨下得更大了。
轰隆隆的雷电声不断响起,天空像是易怒小孩变脸,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转为了声势浩大的瓢泼大雨。
忽然,一通电话响起惊扰了温简阳香甜的美梦。
电话那头苏雪哭哭啼啼,全然没了今天家长会上的半点傲慢与无理。
原来家长会结束后,苏雪便觉得悠悠不听话,把他反锁在房门里必须做完语数外三套卷子才能吃饭。
许颜悠和平时一样老老实实的做完,可等到苏雪起夜的时候才发现许颜悠房间大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
在家里面寻找一圈无果后,她又急急忙忙向许颜悠的同学朋友打电话,这才打到了温简阳这里。
温简阳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悠悠离家出走,怎么会来我们家呢?”
三两句挂断,想到许颜悠今天在教室里反常的表现,温简阳彻底睡不着了。
算了,还是跟着出去找找吧。
平心而论,许颜悠确实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摊上了苏雪这样控制欲超强的分奴妈妈。
陶命早已被惊醒,看着温简阳起身穿衣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默默起身打算陪着。
穿好雨衣拿好电筒出家门的时候,一个橙色的小尾巴也跟着溜了出来。
温简阳有些无奈道:“明明,你怎么也起来了?”
陶明明抿着唇,黑亮圆润的眼睛眨巴着:“大嫂,我刚才都听到了,许颜悠离家出走了,他是我朋友,现在外面下着这么大雨,他肯定很害怕,我得把他找回来。”
小幼崽明明还困得在打哈欠,眼睛里蒙着一层水翳,但想要跟着出去找人的决心却很坚定。
温简阳没法,只得将小小一枚陶Sir带上。
到了苏雪家后,温简阳才发现和他们一样身披雨衣、打着雨伞准备寻人的家长也有不少。
也是,在这个小区里面讨厌苏雪整天以学霸妈妈自居的家长有不少,但这毕竟都是大人间的恩怨,再说了许颜悠乖巧懂事、成绩优异,谁家不想偷走一个。
现在听见他大晚上雨夜离家出走,基本都是心疼居多。
其中就包括了和苏雪闹翻的沈薇薇,齐雷率先看到他们,嘿嘿笑着招手:“温老师你们也来了呀。”扫到他们身后跟着的小尾巴,他讶异道:“怎么把明明也带出来了。”
陶命黑着一张脸戳着小幼崽不乖巧的一张脸道:“他非要跟过来找人。”
齐雷笑着摸了摸陶明明的脑袋道:“真是个好孩子,我那两还在被窝里睡着。”
苏雪被围在中间,强忍着哭腔回答着家长们的提问,声音断断续续。
温简阳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对方头发乱糟糟,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不搭的橙色风衣,向来妆容精致的她眼睛红肿跟核桃仁大小,无比狼狈,眼神里全是焦急与担忧。
苏雪的丈夫站在旁边,脑门汗津津的,不住的往家门口的方向望,仿佛下一秒许颜悠就会自己乖乖回来了一样。
因为失踪不到24小时,此时报警也不会被受理,温简阳在小区里人缘好,很快当了领头羊,给人划分了寻找范围。
苏雪紧紧抓着温简阳的手,雨夜里手心冰得透骨凉,话说了没两句眼泪又掉落了下来:“温老师,谢谢你。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不知道是后悔曾经针对温简阳,还是认同了下午家长会上温简阳关于孩子教育的理念。
温简阳只是拍了拍苏雪的肩膀道:“悠悠还没找回来,你得撑下去。”
为母则刚,听到这话的苏雪一下子收住了眼泪,眼神透露出几分坚毅道:“温老师,你说得对。”
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即便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高还是穿不透密密麻麻的雨幕。
失踪时间越久,许颜悠的情况就越不明朗,而他们能做的,却只能快一步、再快一步,步子迈一步、再迈一步。
小区内、附近街道、游戏厅、网吧......却都没有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三个小时后,雨停了下来,乌乌的云层散去,一抹薄日破云而出,这本是一番美景,但温简阳等人双眼乌青、神情满是疲惫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苏雪眼神中则多了点绝望,泪水又不知不觉溢满眼眶。
跟着一路寻找的陶明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抓着温简阳的袖子,语气急急的道:“大嫂,我知道许颜悠在哪了!回家、我们回家!”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之前跟许颜悠说过,要是他妈妈对他不好的话,就来找我。”
小朋友们之间承诺的戏言,谁也不知道会有多么重的分量,但这已经是仅存的线索了。
宛若抓住了溺水存亡后的最后一丝生机般,温简阳还是带着苏雪等人来到了自己的家中。
而在花园苗圃斜斜一方角落里,果真出现了一个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小小人影,双手紧紧抱着自己,闭着眼睛睡觉,全身湿漉漉的,眼镜片也被打湿,全身沾满了泥土点。
“——许颜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家!”看着如同落魄小狗的许颜悠,苏雪赶忙跑过去,抱住对方,又急又气又心疼地吼道。
许颜悠却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直接把苏雪推开,一脸抗拒的摇着头道:“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
像是被一柄从天而降的锤子狠狠的敲中脑袋,苏雪表情空白,脑袋宕机,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在说什么?”
反应过后,她怒气冲天的道:“你不要我,你要谁?”她胸口一阵起伏,里面荡漾着的全是酸水和委屈。
许颜悠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比挖她的心还疼。
许颜悠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没有遮掩的将目光投在了陶明明身后的温简阳上,将心底里的话全部吐露了出来:“我想要温老师这样的妈妈。”
他一字一句地道:“温老师从来不会打明明、不会骂明明,也不会给明明报那么多的辅导班,每次接明明放学的时候还会给带零食吃。”
他眼神依赖地看着温简阳,哒哒哒的跑到身边,主动牵着手用力到发白:“温老师,你可以当我的妈妈吗?”
“我不想再做那么多作业,上那么多辅导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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