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枕潮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拆开的快递，搁到茶几上：“天地良心，是我没出声还是你俩没在意？”
“哎呀，妈妈洗菜嘛，没听到。”
许枕潮倒也没有真的生气，跟他妈闲聊几句家常，成功转移湘君女士的注意。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他弯腰翻了翻脚边的箱子，有收纳盒，有台灯，有床帘，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四件套。
“开学用的呀。”苏湘君理所当然道，“小意头一回大学报道，不得把东西备齐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当年拎个箱子就去了，到那边缺什么现买，一点不讲究。小意这次还打算租房，那要准备的更多了，可不能随便。”
许枕潮“啧”了一声，没接话，余光往侧边扫了一下。
洛意蹲在沙发边缘，假装整理快递盒。动作磨蹭，耳朵红得能滴血，头埋得很低，后颈上那枚被咬过的小痣藏在衣领下面，看不见，但许枕潮知道它现在一定是红的。
兄弟俩都不说话，苏湘君就觉得气氛很奇怪，看看洛意，又看看许枕潮，想了半晌，提醒道：“不可以打架哦。”
“……？”许枕潮不知道湘君女士是怎么得出的这种结论，眉梢挑了下，神情微妙起来。
苏湘君想了想，觉得洛意主动挑事的概率不大，于是看向许枕潮，柳眉倒竖，故作严肃：“不许欺负弟弟。”
“……哪种欺负？”
“跟你说正经的。”
许枕潮于是抬起手，懒懒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知道了，我不惹他。”
正经的欺负没有。
不正经的就不一定了。
苏湘君一听，放心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厨房做饭。
-
苏湘君在洛意身上过了一把当妈的瘾。许枕潮性格早就成型了，独立自我，心有成算，很少跟家里倾诉，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不需要家里出面。太独立了，苏湘君偶尔会觉得失落。
洛意就不一样了。在她心里，小意是她拍板带回许家的，她得对孩子负责。而且洛意年龄比许枕潮小，她自然管得也多。最关键的是，不管她怎么操心，小意都不会嫌她唠叨，只会乖乖说谢谢阿姨。
多好的一孩子啊。
是她亲生的就好了。
在洛意的事上，苏湘君向来事无巨细，开学准备自然也一样。网购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四件套、台灯、记忆枕……甚至中性笔。
不过网购用品质量泥沙俱下，洛意拆了一下午快递，能用的不超过一半。
下午，苏湘君命令许枕潮把东西都搬去洛意房间，方便洛意择选。
搬完东西，许枕潮回房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运动背心，肩线撑得很直，锁骨下面那一块胸膛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分明，腰线收进去，劲瘦鲜明，紧窄却不瘦弱。
他在自己房间待了没两分钟，就推开了洛意的房门。
洛意正蹲在地上分拣物品。能用的一堆，不能用的一堆，不确定的一堆，三座小山围着铺开，像在摆什么阵法。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头，目光定了几秒，耳朵根慢慢地、从里往外，红了一层。
他别开脸，低头看台灯的说明书。
“躲什么。”许枕潮用毛巾擦着头发，抬脚走进去，挨着他坐下，“喜欢就看，就是露给你看的。”
“我没有要看。”
“那你耳朵红什么？”
洛意不吭声了，装聋哑人。
手机放在一旁茶几上，屏幕还亮着。许枕潮顺手拿起来看：“跟谁聊天呢？”
洛意立马伸手来抢，自然是抢了个空：“……房东。在谈租房的事，你看看这套怎么样，价格我谈妥了，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到那边直接签合同。”
他没抢过，只得自己伸手把锁屏打开，打开其中一个对话框，展示给许枕潮看。
聊天记录里有几张房源实拍图，客厅不大但采光好，两个卧室朝南，厨房收拾得很干净。
两个卧室？
许枕潮估计其中一间八成是摆设，但他没说出来，往上翻了翻，觉得没劲，把手机还给洛意：“可以，定吧。”
“你都还没看。”
“不用看，只要跟你住，都行。”
洛意便点点头，接过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那堆网购商品，睫毛垂下去，遮住了那双黑沉的眼睛。
许枕潮躺在床上刷手机。
卧室安静下来，只剩洛意翻东西的窸窣动静。老洋楼隔音不好，偶尔能听到窗外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洛意挑了一句话头：“哥，你为什么什么都肯？”
“你指什么？”许枕潮仰躺着，声线有些飘，不太真实。
洛意转过头：“很多。肯留在公寓、肯纵容我装定位器、肯跟我住一起……”
好像自始至终，他提出那些越界甚至有些过分的请求，他哥都没有拒绝过。
其实他想问的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两天想了想，那些具体的问题在经过拆分后，好像都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你觉得呢？”许枕潮带了笑，调子懒懒的。
洛意思索片刻：“你是不是爱我？”
话语的尾音在空气里飘。出奇地，洛意没有觉得忐忑。他像一个身怀宝藏终于懂了怎么开启的乞丐，知道里面装的是宝藏，所以不忐忑，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匣子打开后，看到金灿灿的珠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就几秒钟。洛意做好了多等一会儿的准备，但几乎是话音刚落下，他听到他哥冷静的一个字：“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枕潮又笑起来：“你猜？”
洛意试着往前推：“你替我解决王全的时候……”
“爱。”
“在公寓的时候……”
“爱。”
“你发现腕表里有定位器，但没有拆掉的时候……”
“爱。”
洛意没有再问了。他吃惊地发现，这样往前推，他哥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他了。
他不想问。他要自己数，就像乞丐数着自己匣子里珠宝的分量。
对话到此中断。安静的房间，没有谁再开口。
但洛意注意到许枕潮的手机放下了，仰面看着天花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敲着，像是也在等待什么。
他不禁想，他哥真的太了解他了。
不出所料，洛意问出来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爱我吗？”
许枕潮终于轻笑一声：“我会。”
大约是早有猜想，洛意摸了一下心口，发现心脏竟然跳得很平和，只是淡淡地接受了他哥会一直爱他这件大事。
不过到底还是有愉悦的。洛意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他不清楚窗帘是什么时候拉上的，不清楚他哥的手是什么时候伸到衣服里的，不清楚那种细微的颤抖是从哪里涌上来的——
哦，应该是他先开始的。他爬上床，亲了一下他哥的嘴唇，就被他哥按在床铺里了。
他还记得那个吻很深，他被亲得舌头发麻，心脏砰砰乱跳，晕乎间听见他哥在耳边闷哑地笑。
“换气。”他哥低声说，唇舌从他口腔里退出去，支起身子，像在欣赏他窘迫的模样。
换气？
洛意不会。
那些电影素材里也没教这个。
他被翻过去，膝盖抵着床铺。他哥的手指从脚踝游移到腿根，随后整个人覆上来，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布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跟他的心跳共振。
第37章 吃美了
下午到傍晚，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两人没下楼吃晚饭。张妈在家族群里喊了一声，被许枕潮一句“没胃口”轻飘飘地搪塞回去。
洛意一直在床上，中途下床喝了两口水，又被拉回去。他哥谈不上粗暴，但显然有点兴致上头的兴奋，收不住。
最后洛意分不清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昏过去的。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道，落在床尾。
两人都睡得沉。洛意侧躺着，后背贴着许枕潮的胸膛，被子盖到肩头，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后背，隐约能看到几道淡红的印子。
许枕潮的脸埋在他后颈，半张脸压着枕头，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一只胳膊横在他腰上，霸道得很。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清晨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
然后门响了。
“小意——”苏湘君的声音忽然响起，伴着笃笃笃的敲门声，“醒了没有？快递员上门了，昨天要退货的那些，阿姨预约了取件，方便现在拿出来吗？”
床上两人不约而同动了一下。
洛意皱起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哥的胸口，显然没醒，也没有要应声的意思。许枕潮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胡乱唔了一声，察觉到洛意靠过来，一脚踢开被子，手脚并用把人往怀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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