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睿明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满天星子，情不自禁吟诗一首：“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洛意低头给许枕潮发消息，问喝醉了能不能吃安眠药。
许枕潮：【怎么了？你睡不着？】
洛意看一眼游睿明，低头打字：【不是。睿明哥醒了，很吵，我想给他喂颗安眠药。】
许枕潮：【……我记得你以前很善良的。】
洛意疑问：【我现在不善良吗？】
许枕潮：【比以前坏一点，劲劲的。也可能你一直这么坏心眼，只是我没发现。】
洛意：【……】
他哥总说些让他不知道怎么接的话。洛意把手机摁灭，平静了一会儿，想了想，就当他哥在夸他了。他低头点开输入框，正要打字，余光瞥到游睿明在扒栏杆——
顾不上回消息，洛意两步冲过去，把游睿明从栏杆上扒下来。
“哟，小意。”游睿明已经醉到一个新阶段了，认识人，但发酒疯，“好久不见啊。咱俩今年暑假还没聚过，哥哥很想你知不知道，啊？……”
洛意把人往房间里拖，嘴上敷衍附和：“知道，知道，小意也想你……”
“走啊，咱哥俩一起打游戏。”
“回头约，回头约。”
“听说你前段时间回南城了？”
“嗯嗯嗯。”
“啧，真不是哥说你，让自己不顺心的地方就别老回去看。你在那边心理都出问题了，就应该敬而远之。哥给你一句劝——远离不舒服的环境，是治好心理障碍的第一步，懂不懂……”游睿明语重心长，谆谆善诱。
洛意动作一顿，像是忽然卡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恢复正常神情，把游睿明扶到沙发上坐下。
他没多问。因为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宋准拿着两件外套走进来，看一眼发酒疯的游睿明，冲他点头：“辛苦了。我来吧，你哥在你房间等你。”
洛意走出房门，还能听到游睿明嚷嚷的声音。
他的房门没关，隐约透着一丝光亮。他回忆着游睿明刚刚的话，梳理着思路，走到门口，看到他哥正站在床边解腕表——那枚蓝黑色的腕表。他哥捏着看了两眼，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把后盖撬开，非常熟门熟路地，从表盘某个位置抠出了一枚定位器。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
许枕潮听到声音转过身，毫无心虚的神色，反倒挑了下眉，捏着定位器冲他示意：“刚刚不小心碰水了，你的东西，你负责修。我放这儿了，你等下看看坏了没。”
说罢便进了洗手间洗漱。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洛意走过去，把定位器拿起来端详。小小的，圆圆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金属外壳上还沾着表盘里带出来的灰。他翻看了一遍，又凑到台灯底下照了照，表面干燥，应该没进水，感应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觉得没问题，他把定位器装了回去。
浴室还有水声。他坐在床头，捏着装好的腕表，想起许枕潮刚刚拆表时那套熟悉的动作，又想起游睿明的话，心想，许枕潮应该比他以为的更早知道很多事情。
这次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因为他在许枕潮心中有比这些事更重的分量。
第26章 风水轮流转
洛意在床边坐了片刻，把腕表放回原位，起身下楼——他哥今天喝了不少，得吃解酒药，否则明天起来会头疼。
拿着温水和一板胶囊回到房间，水声已经停了，洛意下意识扫了一圈，看到小书房的门半开着。
他反手关门，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嗡地空白了片刻。
率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庆幸。洛意庆幸自己前几天把墙上的东西全取下来，他暂时还没做好让许枕潮看到满墙照片的准备，整整两年的窥探，他不知道作何解释。
庆幸之余，又禁不住感叹——他对许枕潮的判断真是正确。他哥就是个完全无法预测下一步的不定时炸弹。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站直身子看向小书房，“你去那儿干什么？”
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里坐着人，许枕潮换了一件宽松的长袖灰色家居服，靠在椅子里，肩宽手长，椅背挡不住，能看到平直挺拔的肩线和一条随意搭着扶手的手臂。
听闻问话，椅子里的人踩着地板转了一圈。许枕潮转过来，半湿的额发搭着眉骨，眼里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书房不锁门？”
洛意低着眼睛，从药板里抠出两枚胶囊，“家里又没别人，锁什么。”
许枕潮说：“可你以前会锁，湘君女士说你门锁坏了都不肯找维修工。”
“那是以前，现在不用了。”
许枕潮又转了一圈，貌似心情不错，滑轮压着地板骨碌地响。他看着满面光秃秃的白墙，好整以暇地问：“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洛意：“……没有。”
许枕潮难得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若有所思地挑起眉，随即颔首，从椅子里起身，走到洛意面前，拿了解酒药咽下，喝水的时候，喉结小幅度地动。
“那等你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他喝完水，往前靠了几步，盯着洛意在暖光里秀气挺拔的鼻梁，放低了声音说。
“……哦。”
洛意觉得他喝酒喝疯了，莫名其妙。
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洗漱完毕，洛意掀开被子躺下，不过片刻便感觉许枕潮搂了过来，他调整着姿势，窝在他哥怀里，搭着他哥圈过来的手臂，在黑暗中安心地沉进睡梦。
第二天清早，洛意醒了。
他生物钟一向精准，醒来便睡不着，在他哥怀里睁着眼睛发呆，又翻个身，看他哥清晰分明的五官线条。
就这么耗了半个小时，许枕潮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洛意只得自己爬起来洗漱。
张妈醒得更早，他下楼的时候，已经在厨房忙碌。
洛意说了他哥几人昨晚喝酒的事，嘱咐张妈煮醒酒汤，而后上楼，想看看另外两人醒了没。
他哥的卧室门半掩，没关严实，他抬手想敲门，门顺着力道往里滑，打开一条缝隙。
洛意定睛一看，愣住了。
游睿明和宋准躺在一起——这是正常的，他哥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但这两人……为什么没穿衣服？
床上的两个人睡得毫无知觉。游睿明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被子只盖到腰，露出一截后背，后腰有几个半青不紫的手指印。宋准则侧躺着，占了床沿一小条位置，一只手搭在游睿明肩头，手指收拢，像在习惯性地握着什么，肩颈线条干净利落，但胸口的皮肤上有几道挠出来的红痕。
地上的衣物散落一地，两件衬衫皱巴巴堆着，皮带挂在床头，还有一条裤子被踢到了床脚。
洛意不是没上过生理课，虽然错愕，但一看这个场面，很快就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性交？呃，不对，太宽泛了；一夜情？……好像也不对，他们又不是刚认识；酒后乱性？唔……这个有些对了；但是，但是……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洛意脑海中咕噜咕噜地冒，致使他呆在门口，半晌没动作。
……原来是这样。
杂乱无章的思绪下，某种尚不清晰的恍然感升了起来。
“洛意？”
正当他呆滞时，三楼另一间卧室传来响动，许枕潮趿着拖鞋出了门，一眼就见他站在走廊里发愣，拖着沙哑的调子插兜走过来，“看什么呢——”
下一秒，许枕潮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床上的人被说话声惊扰到，游睿明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仰躺，竟然没醒，只是胳膊往旁边一甩，啪地打在宋准脸上。
宋准被这一下打得眉头微蹙，睁开眼，没戴眼镜的视线落在半空，慢慢聚焦。
然后他和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
“嗨。”许枕潮终于回了神，饶有兴致地摆摆手，跟宋准打个招呼，目光落到地上，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上慢慢移动，语气兴味盎然，“挺激烈啊，你俩记得换床单。床垫没脏吧？声明一下，我有洁癖，建议你们买张新床垫给我换了，否则我杀了你们。”
宋准在枕头边摸索到自己的眼镜，戴着坐起来，跟许枕潮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秒，转过脸，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叫了一声身边的人：“游睿明。”
“……别吵……嗯，再睡五分钟……”游睿明又翻个身，一条腿踢开了被子，压在宋准身上。
他什么都没穿，薄被就搭到腰间，这么一踢，两条腿以及某些部位特别不雅地若隐若现。
许枕潮啧了一声，把洛意捞回来，手掌压住了洛意的眼睛，冲宋准道：“给他盖上，青天白日的，小孩看了长针眼。”
洛意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嘴唇嗫嚅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出声，被他哥捞着带离了事发现场。
两人下楼时，正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三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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