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时晏记录在本子上的对话过程,老关要过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很多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他们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抱什么希望,而一些以为得上点手段才能有结果的,却都有了清晰的回答。
穆亦鸣吐得不算干净,却也超乎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期了。
于是和管理人员打完招呼,他们又回到住处休整,准备下午开个会看看还有没有缺漏,到时候可能还会二次审讯,毕竟好不容易来了,总要确保没有疏漏的地方。
管理人员被提前打过招呼,一直都很配合,否则也不至于告知他们监控是摆设,听完就让人给他们送回了住处,同时建议:“来都来了,外围海滩上能走一走、拣点贝壳什么的,绝对安全。”
“似乎也没碰上过你说的那个小孩?”时见星忽地问。
“可能是因为你们一群人都堵在门口的走廊上,他其实不太喜欢人太密的地方。”管理人员也不介意,回答完才离开。
不过在他走后,时见星被时晏警告了一眼:“你这好奇心,什么时候改改?”
“我也插一句,”老关也开口,他看向时见星,说,“我们这一趟的目的很明确,是公差,可能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第二次踏上这座岛,好奇心也是求知欲的一种,但也要分时间地点,有这空问来问去,都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追你喜欢的人。”
时见星只得“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转而听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想,许意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好了,吃完饭回房间歇会儿,大家也都够累的了。”老关看他眼底淡淡的青色,也有些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处,不想再教训孩子。
“好歹这顿终于吃上海鲜了。”迟女士坐到餐桌旁,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准备多吃点碳水,准备一会儿吃完了大睡一场,好拯救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确定没事吧?”饭后,江序却专门敲了谢屿的房门,一进去之后就问道。
这话问得很笼统,在回来的路上,老关已经问过谢屿几遍有没有事了,江序这会儿再问似乎有些多余,何况问的方向还不明确,然而谢屿却看向他,很认真地摇了下头。
江序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谢屿没有出什么问题,而穆亦鸣后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也赖不到他们身上。
想着,转而又问谢屿:“要不要去外围海滩上走走?”
他刚要继续说,却发现谢屿的视线落在刚打开的手机屏幕上,等他看过去的时候,才回答:“可以。”
结果一出门,又碰上时见星。
“你们也看到了许意发的消息了?”时见星这么说了一句,转而又道,“之前我爸和老关还说我,但是我回到房间后仔细想了想,管理人员刻意提及那个孩子,又刻意提及外围海滩,搞不好就是想让我们去,看能不能碰上,我一想,还有贝壳可以捡,我就想顺便捡回来装饰一下给许意带回去。”
“我去和老关他们打声招呼。”江序有些稀奇地看了时见星一眼,转而去敲老关的门。
于是没一会儿,他们出了住处往外围的海滩去,这里是一处小岛,总体的面积也不算大,但是去到外围海滩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为此,他们还和管理人员留下的人要了三辆自行车。
“很久没骑过。”江序上了自行车,才发现时见星是骑得最好的,就是也不好好骑,站起来踩。
好在车辆因为他的重心偏移左右摇摆,却也没有倒下,载着时见星先窜出了一段距离。
江序并不着急,和谢屿一起并排慢慢地骑着,骑了一会儿,倒也和慢下来的时见星会合了,三个人就一起往海边骑。
“你那一眼什么意思?”时见星还在介意江序刚才的那一眼,说,“很多时候我不是不会思考,只是我异能特殊,已经太费脑子了,何况我也不喜欢和你们一样弯弯绕绕……真没脑子,我能考到Q大和许意一个宿舍?”
“人心里装太多事情,反而没有简简单单地来得快乐。”
“那你再思考一下,管理人员说的那个孩子是什么发型?”江序就问。
时见星还真的沉下心来好好想了想,然后笃定道:“长卷发吧?”
他给江序和谢屿分析自己这么想的原因:“无论是和谢屿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女人,还是刚审讯完没多久的穆亦鸣,现在都是卷发。”
“这里关着的都是罪犯,但据管理人员所说,那孩子破坏性很强,也很可能会成为将来的典狱长,他们会因为慕强心理刻意模仿,或者为了过得好一点不得不模仿吧。”
说话间,时见星又踩了几轮脚踏板,不考虑这里是一座海上监狱的前提下,其实这里的风景是很美的,往外是奇异嶙峋的海崖和沙滩,天和海连在一起,扑面的风带着淡淡的咸腥气,有种很空旷自由的感受。
“倒还真给你猜对了。”等安放好自行车,几个人终于抵达了沙滩上,江序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正站在海边礁石上的十几岁的男孩。
其实对方也比他们小不了几岁,可惜骨架很小,个子也不高,甚至比不上许意,违和的是,对方的头发简直美到不可方物,一头海藻一样卷起的浓黑色长发长及他的腿弯,在日光下还闪烁着一种丝缎一般的光泽质感。
然而当他从一块礁石轻轻越到另外一块上的时候,那头长发便轻轻扬起,又好似散作一团烟雾了。
这样的一头长发,很显然不是靠人为的精心养护能保持的,江序判断这应该是和对方的异能息息相关。
“是你们,”对方很快看见了他们,一开口却是支使人,“帮我递一下鞋子。”
江序这才发现礁石下遗落着一双人字拖,木色的底,蓝色透明的绊。
“如果我们没来你会怎么办?”时见星问他。
少年没有回答,被垂落的头发遮盖住下颚线的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反而大得有些惊人,就这么直直地垂落下去,落在自己的拖鞋上,似乎也在想怎么办。
结果他的答案就是纵身从人高的礁石上跳了下来。
第70章 贝壳
“哎!”时见星看他跳的距离有问题,吓得要后退,还是谢屿扯了他一把,才让少年落在了他原先站的位置。
少年拍拍脚下沾上的白沙,踹上了那双拖鞋,抬眼看向谢屿,第二句话是:“她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那个卷头发的女人?”谢屿问。
“她有点……疯?”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因为太寂寞了。”
“在这座海上监狱,最可怕的不是被欺凌,而是寂寞。”少年继续说。
这里都是高风险的罪犯,与外界几乎无法接触,就算是景色好,多少年下来也司空见惯了,如果无法与人产生交流,很快就会精神出问题。
将一个人折磨成疯子的手段有很多,但最残忍的是忽视,于是就连欺凌也欺凌不到你头上……至少在这座岛上是这样的。
“就算是再喜欢独处的人,长久不和人交流也会开始自言自语,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少年说,“因此强行想和人产生交流,其实是在自救。”
“所以,穆亦鸣也是这样,才会说那些话。”时见星恍然。
“能看透的人不多。”少年的视线落在谢屿身上。
谢屿没有反驳,因为他正是利用这点威胁了穆亦鸣,咒能做到的事情很多,不光是召唤出锁链而已。
他利用咒,将人放置在了一个绝对安静的黑暗的环境里,无论穆亦鸣怎么求证他的存在,他都不作回应,于是还不到五分钟,穆亦鸣就开始求饶了,而剩下的时间里,对方一直再缓和情绪,直到缓和好了,才让谢屿离开视线范畴去叫其他人。
这足够让穆亦鸣交待,却又不会真正意义上对他造成大的伤害,等到他们离开了,穆亦鸣大可以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继续寻求存在感。
“是因为你也有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吗?”少年问。
等到谢屿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抱歉,无意冒犯,我也不怎么和外界交流,只是网上得比较多,但也总是因为生气或者高兴而不自觉弄坏设备。”
“你的异能?”谢屿问。
“这不重要,至少对你们来说不重要,”少年看他没有计较,继续往下说道,“我要和你们谈一桩……生意?反正是互惠互利的。”
江序听明白了:“所以,管理人员让我们到外围的海滩上来,不是我们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们。”
“别这么戒备,”少年看向他,“可以听听看,然后再决定是否答应。”
“先从……你开始,”他抬起手,隔空点了一下时见星,“其实最困扰你的反而是你的异能不是攻击系吧?”
时见星嗤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你知道为什么别的预知系都只有一种预知手段,而你却有两种吗?因为你的异能还没有发育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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