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被钳制住手腕没能起身,看着他的脸,等着他的下文。
“我说过,下一次,我会抓你。”谢屿的声音笃定,和上次不一样,也没有什么笑意,听得许意心头重重一跳。
“江序,”谢屿已经开始叫江序的名字,“叫车,今晚我先不回局里。”
江序不敢苟同,就谢屿这个样子,不回局里找后勤组的异能者治疗,也不拿点道具缓缓,第二天还能如常行走?
没等到回音,谢屿只得补充一句:“我回家。”
这下就算是江序也不好盯着他了,只是视线在谢屿和许意之间转了一下,实在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怎么似乎不熟,又似乎很熟的样子。
以江序对谢屿的性格的揣摩……看着谢屿紧握在身前人手腕上的手,分明因为过度使用异能仍在颤抖,偏偏抓得死紧,让人腕间都因为血脉滞涩而隐隐泛起了红痕。
“我知道了。”谢屿既然说要回家,江序暂且信了,左右这人眼下的状态也做不了什么,等车来了,江序痛快放了人。
许意被塞进车里,一时不知道怎么给谢屿的行为定性,到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气不过因而绑架,还是单纯想谢谢他?
然而无论如何,谢屿坐到他身边的位置后对着司机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正是谢家主宅。
出乎许意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一路无话……谢屿的咒纹都爬进眼睛里了。
而且,虽然许意使用异能没有像是其他异能者一样的副作用,这次却因为用得太狠同样不太好受也就是了,非要形容,有种考完一千米之后又大考了三天一般的感觉,不致命,却很疲倦。
许意抬手捏了捏眉心,直到车开进了谢家主宅,不得不下车的时候,谢屿忽然说:“扶我一下。”
这话听得许意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谢屿这会儿应当是看不见的状态,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下车后让人将手撑在他的小臂上。
“今晚谢谢你,”到了这会儿,谢屿似乎终于吐露出他的目的了,“只是今晚要继续麻烦你一下了。”
许意看向灯火通明的主宅一层,一下子明白了,谢屿不想让他的家人担心。
“嗯。”被塞进车里之后就第一时间给爸妈发了消息的许意很能理解。
即使事情已经解决了,许意也还是让他爸妈先买票回C市,许爸是很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当即给他发来了两张机票的截图,许意看过,都是明天下午的,于是答应下来会去送机,至少让爸妈看到自己毫发无损。
谢屿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等在一楼的大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壶茶水,看水位线却像是没喝过的样子。
“大哥!”谢岚看灯光秀看到一半就被谢屿勒令回家,不敢不听话,但是对大哥的担忧也是真的,看到许意和谢屿一起进来,直接冲到了门口。
“没事,”谢屿安抚,“进去吧,就说我没事。”
谢岚却看到了谢屿身上的咒纹,整个人一下子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似乎由于受到了某种冲击而就此宕机了。
“回屋去,把你妈也带回楼上。”谢重也看见了,将谢峤赶回了楼上,然后过来又推了谢岚一把。
“爸爸,大哥他……”谢岚反应过来,又要说些什么,谢重又重复了一遍“回屋”,她才愣愣地转身,带着宁写云也回屋去了。
“还好?”谢重托住谢屿的另外一只手,连带着把许意也给带进了屋内。
谢屿闷哼了一声,似乎终于坚持不住了,整个人软倒下去。
第60章 全权
这个晚上被谢屿带倒在地上的第二次,许意一点脾气都没了,尤其是在注意到谢屿身上的伤以后。
也是因为谢屿穿着的是深色的衣物,伤口又被捂了一路,再加上许意也用尽了异能,注意力又在别的地方,竟然一路上都没有发觉。
可但凡对谢屿的能力有所认知,好好想一想,就能知道像是对付里世界的缝隙这样的事情,不至于让他这么快就失去战力。
“还能撑吗?”许意咳了好几声,感觉自己嗓音恐怕一时半会没法恢复,就放心说话了,甚至冷幽默了一把,“如果撑不住,现在回异能局还来得及。”
如果死在家里,家里人什么都得不到,相反地,死在岗位上还能有那么点补贴。
听懂了许意的言下之意,谢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被父亲用力托举起来后,才找回声音,往外吐了四个字:“三瓜两枣。”
许意:“……别说话了,有药箱的话,最好先处理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会和谢屿说这样的话,人家是谢家的继承人,怎么会看得上异能局开的补贴,到头来刺伤的不过只有他这个无辜的路人。
只是没想到三分钟后,许意被谢家家主单独留在了谢屿的房间里。
“你跟他一起回来的,不管怎么说,”面对家人之外的存在,谢重经年历久积攒下的威压感很重,即使没有带着任何情绪说话,也叫人心底发沉,“我儿子的伤,哪怕是作为认识的人,也该负责一下,有额外的需要的话,我就在门外。”
许意拎着被硬塞到药箱回身,看向被谢家家主安置在卧室沙发上的谢屿。
“拜托了,”谢屿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甚至都让许意怀疑他看不见这件事是真是假,“有些时候,就算是家人也要避嫌。”
许意知道他说的是异能局的事情要对普通人保密,哪怕是家人,也不能什么都告诉,因而无法,微微叹了一声,就将药箱放到了沙发前的几面上。
打开来,才发现里面除了酒精、绷带和药棉,就是一些伤口愈合类的药物。
许意家里也有药箱,可都是一些普通的常备的药品,并且几乎什么类型都有一点,谢家却有这么针对性的药箱……很显然,谢屿不是第一次带着伤回来。
不过这些和他的关系都不大,他现在要做的是管一下谢屿的伤,于是敛了敛思绪,许意看向谢屿:“我看看情况。”
谢屿就将上半身的衣物褪到只剩最里面的背心。
白色的背心裹着薄韧修长、却蕴藏着力量感的身躯,随着谢屿有些发紧的呼吸微微起伏,彰显出难言的生命力,可这样一副身躯,眼下却几乎被那诡谲的暗色的咒纹占尽,好像今岁才发的一株新树,被去岁遗留下来的死藤缠得动弹不得。
许意看着,不自觉地抿起了唇,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即使视力受限,谢屿也很难不注意到许意几乎凝在他身上的咒纹的视线,不由提醒:“腹部。”
不必谢屿说,许意当然也注意到了从谢屿的腹部洇出的血,然而因为时间有些长了,伤口和衣物粘连在一起,许意不得不问了一声:“剪开?”
“嗯。”谢屿应了一声。
许意就从药箱里取了剪刀出来。
异能者的恢复能力相较于普通人而言要强悍得多,却不代表没有痛觉,甚至因为各项感官的敏锐程度也在普通人之上,痛觉只会更甚,许意不得不十二万分小心,好容易剪开谢屿的背心,额角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然而接下去就快了。
谢屿忍过粘连的衣物被带离伤口的疼痛,感受着许意十分快速地给伤口消毒,再敷上药物、缠上绷带的动作,喉间滚了滚,到底还是没问什么。
也不需要问,直面里世界的怪物,大伤未必会有,小磕小碰的却不会少,俗话说久病成医,动作这么利落,当然是熟能生巧的结果。
许意如果知道了谢屿的想法,绝对会啼笑皆非,他一个打杂的路人,又有系统666在旁辅助,受伤的次数完全是屈指可数,最大的伤反倒是搓道具的时候弄的,不过也仅仅只是被锥子刮了一下指腹,消完毒后用了个创口贴,一晚上就不怎么疼了。
也是因为有事没事地搓道具,手上功夫才这么干脆利落。
可惜谢屿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许意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将绷带剪断,系上结:“这种结不容易松,却很容易解开,如果换药之前想洗漱,记得缠上膜防水。”
说是这么说,许意看着谢屿身上未褪的咒纹,心里知道对方眼下最严重的未必是肉眼可见的伤口——
使用异能带来的副作用,有时候比真实的伤口还要能折磨人,谢屿身上的咒纹看着是浮于皮肤表面,其实却是从皮下,也就是身体内部反映出来的,就像是之前江序手上的伤,如果不是用了道具缓解,就只能硬捱着,等副作用的时间过去。
据系统666跟他说过的,根据异能使用的程度,这个时间通常在几分钟到半个月不等。
看谢屿现在的样子,恢复所需要的时间当然不会是一时片刻。
可惜,可惜他现在没有给谢屿缓解的余力,“缝合”两个世界之间的裂隙不是一件小事,许意想着,估算自己至少一两天之内都没法恢复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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