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在后头将自习室的门关上了，再回过头来，谢屿已经接过了时见星带的咖啡。
“你这是……”
因为谢屿面前书太多了，即使谢屿推开了一些，江序也没有坐到谢屿对面去，而是在旁边连着的桌边坐了，和谢屿隔开一个身位。
许意没有那么多东西要放，加上的确好奇，就坐谢屿对面去了，坐下之前看了一眼，发现谢屿拿的几乎都是法律方面的书，包括一些国内外的法律条文的确立和删改修订的历史，还有一些非常规的特殊的法案。
时见星坐到了许意旁边，当然也看到了，问：“你要转专业？”
可惜因为没人觉得谢屿会是临时转专业的人，时见星的这个玩笑没人get到，他有些悻悻地摸了下鼻尖，安分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许意察觉气氛尴尬，谢屿话少、江序似乎也不打算解围的样子，一边把平板什么的都掏出来放到桌面上，一边说：“我们看点这方面的东西也好，免得什么时候因为搞钱吃上编制了。”
这个玩笑就好笑多了，江序听得眉眼微弯：“确实是有不少前车之鉴。”
“其实任何专业做到顶尖的那批人都喜欢弄险，甚至有时候和人品都没什么关系，多得是被势头推着往坑里跳了。”
谢屿听他们几个人从头说到尾，也没有解释自己看法律的原因究竟是不是这个，只是说：“如果对这些案例有兴趣，可以看这几本。”
他从书堆里挑出来几本，推到两张桌子的中间。
许意看了眼书名，挑了其中一本中等厚度的翻看起来：“其实比起遵守规则，对那些喜欢弄险的所谓顶尖人群来说，规则就像是火把，用好了能照亮前路，只是他们也忘了，火把这东西一直抓着不放的话，迟早也会烧到手。”
他说得委婉，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玩弄规则的人迟早会被规则反噬自身。
谢屿却因为心中的想法而听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心头微微一动，抬眼看向了许意。
是……巧合吗，还是他想多了？
第36章 倾向
当然不是巧合，怎么会是巧合呢？许意想，就算剩下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谢屿为什么看这些法律相关的书籍，他也不该不知道的。
谢屿是将他说的那些话给听进去了，或者不如说，他也曾经是一名受害者，因此才会深有感触。
只是没想到谢屿会这么快就找到了方向并且着手研究。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一个特殊的人群是否真正与旁人一样享有相对公平的环境，关键除了周围人对这一人群的认知程度，也在于明文是如何界定这一人群的权利与义务，落到实际上，除了法律，似乎也不会有别的更好的方式，尤其是，这种方式能反向助长其他人群对这一人群的认知，提高对这一人群的认同度。
目前异能者受到异能局的统一管辖，任用与惩罚的标准都太过模糊，也太依赖当权者的人品，短期内，甚至几十年上百年可能都看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以后呢，难不成异能局每次换届都能遇上“大家长式”的局长？
现在的局长不也是因为上一任的所作所为而被推上台的吗？
许意相信眼下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不会天真地认为每一届的局长都会是好的，退一万步，就算是下一任总是由上一任去选，也会存在每一届都有每一届的想法以及不同情况的因素影响，何况这个“退一万步”并不可能。
所以有些事是必定要去做、去推进的，而且宜早不宜晚。
“挺恐怖的。”许意其实是想说谢屿“挺厉害的”，只是“厉害”一词程度太轻了，因此被弃之不用。
“谢屿现在多少岁？”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许意接着对系统666说道，“就算他需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于三十年的时间去推动这件事，等完成了，也是不到退休的年纪。”
系统666深以为然：“何况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主角团的能量还是挺大的，谢家就不用说了，江序身份也特殊，他失去双亲，背景干净到没朋友，时见星的话，就算异能不提，他父母可都是异能局后勤组的老资历了，如果齐心协力，还能拉到更多票，所以应该用不了三十年那么久。”
还有一点它没有和许意说，那就是江序和时见星都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任的异能局局长。
可许意是多聪明的人，就算系统666不说，他也能推出来：“谢屿是不可能当上局长的了，不光是他异能太过强大的原因。”
和谢屿合作过两次了，但是许意能看出来谢屿的游刃有余，这人的界限到底在哪恐怕异能局都未必全然清楚……估计就谢屿自己最了解。
“还是因为谢家，谢家固然是他的助力，但是在推举关渡这件事情上已经使了太大的力，上面不大可能还会让谢家插手异能局下一任局长的任命，可能就连关渡本人，所能做的也有限。”
“但是谢屿要推动这样的事情，关渡也就算了，必要的时候肯定是会帮忙的，怕就怕关渡的任职期一过，下一任局长未必会继续支持。”
古往今来多少变法的夭折，要么就是没有当权者从头到尾的支持，要么就是尽管当权者想支持，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得不“见好就收”，于是那些变法者的结局往往都十分惨烈。
“所以下一任局长最好就是在主角团中，江序或者时见星，至少他们都是主角团的一员，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会更支持。”
如果他是关渡，许意想，因为上一任的所作所为而被推上局长的位置，未必没有推动这件事的想法，奈何谢屿这些年轻一代的核心确实还太年轻、未必能立刻意识到现有环境的“病态”，也未必能立刻坚定信念，再加上任职期还长着，只能一直蓄势不发。
“如果我是关渡，”许意垂眸看着眼底的书，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序和时见星的方向，“我还是更倾向于选……”
究竟选谁，许意心里有答案，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来，系统666倒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仔细一琢磨，确实很有道理，然而也按下不表：“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且不说谢屿这边才刚刚起步探索，就是异能局那边，目前的重心一共有两块，一个是降临派，一个是道具的研究，无论哪样，从眼下来看都比这件事情要更加紧急。
尤其是，就算用不到三十年，但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许意也这么觉得，但知道谢屿这么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强自压下那种莫名的感觉，许意埋头读了会儿书，起身站起来：“你们谁知道卫生间怎么走。”
时见星刚要开口，却不想江序直接站起来了：“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去一趟。”
说话的同时，还瞥了时见星一眼。
时见星被那一眼压得坐了回去，只是眉头皱了皱，对现状很不满的样子。
江序心知时见星怕是已经回过味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当面和自己对峙，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和许意一起出了自习室，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其实就像是时见星对他，他对自己和许意之间的现状也是有些不满的，心里揣着答案却不能挑明的情况于谁而言都不会好受，只是他强就强在比时见星能按捺。
因此一路上都是静默的，按部就班地上完了卫生间，又和许意一起往回走。
谁知道却是许意先开口了：“在外头转转吧，看书看得有些闷，我看来的路上好像经过了一个露台？”
江序心头一动，就领着他往那片露台去了。
露台上是金属缠花样式的围栏，一个个中空的圆桌，白色的大伞从桌洞里头撑起，覆盖出的阴影下，藤编的椅子看上去就很舒适，因此也有零星两桌坐着人。
许意挑了一张远人且靠着绿色阔叶盆栽的桌子坐了过去，一坐下，还有点惬意地舒了口气。
这月份里，不下雨的天就是秋高气爽。
江序在他对面坐了，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这露台是后建的，只保留了木板和围栏这两样硬装，桌子、伞，包括绿植这些都是后来弄起来的。”
许意的问了几句以前是什么样，听完之后环视几圈，一一对应上，觉得确实改得很好，尤其是有伞，就算是夏天也不会很晒，不过夏天敢在外面坐的人估计也没几个就是了。
“你怎么看？”欣赏完，许意冷不丁问了一句。
江序听他这句的口吻不像是在问露台的装修，可又是在问哪方面呢？江序也不敢确定了，因而只能揣摩许意这么问的目的。
却发觉许意这么问就是要让他不确定，然后选一个他愿意展开说说的，只得顺着，小心地挑了一个就近的：“谢屿应当不至于转专业。”
“他如果想学什么专业，就算是谢家需要，他也会以自己为主，辅修谢家要求的专业。”
换句话说，谢屿只会以自己的意愿为主，选金融既是谢家需要，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因此确定下来，也就不会轻易更改，所以谢屿今天看的那些书，应当出于自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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