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口嗨的后果
这样的距离显然超过了社交该有的范围,然而站着的两个人对视着,都不闪不避,好像谁退一步,就会被乘胜追击……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是谢屿退却,那许意的目的就达到了,不管怎么样,谢屿之后总归会收敛一些。
而如果是许意退却……那也是谢屿希望看到的,至少能证明许意对他并不是一丁点感觉都没有,至少在外在条件上,他不在许意的审美标准线之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同时,谢屿也在仔细打量许意。
他好像从没有像是此刻这样明目张胆地打量许意的面孔,这张脸真是出奇地平凡,既不好看、也并不难看,人倘若要伪装到这样的程度,实在不算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就算是上次被他们抓到的那个伪装成赵兰台的异能者,细看之下也还是会有破绽。
但是许意的脸上没有,从眉毛到下颚骨都浑然天成。
然而看着看着,谢屿还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普通人要做伪装的时候可以垫高骨头、垫长下颚,那也是建立在原有的基础上,然而一旦伪装上,那就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因为本质上这种伪装是依托骨相去改变骨相。
异能者要做这样的伪装却并不会像是化妆那样,因为要显得更加自然,就必须得沿着原有的骨相去调整皮肉,也就是换皮不换骨的意思。
而这恰恰也是异能者的伪装更不容易被辨别出来的原因,因为依托骨相能做的改变是很有限的,而皮肉脂肪,就算是倒两个一样的模子,只要肌理皮肉的多寡、分布的方式不一样,那么伪装完成之后,也会看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面孔。
这么想着,谢屿的视线仿佛要透过许意的皮肉,看到最根本的骨相上,眉骨、颧骨、下颚骨,谢屿看得仔细,好似要将许意面部的每一寸都记得牢固,以便于在下次见到不同的面孔的时候进行更为细致的比对。
老实说,被这么定定地……扫描着,是扫描没错,许意甚至觉得谢屿的这种专注的视线让他有些悚然。
可再如何悚然,许意也没有后退,只是就这么站着,仿佛周遭都凝固了似的,仿佛更为不利。
于是他与谢屿对视着开口:“你再这么定定地看着我,我可就要收钱了。”
“你该去收时见星和江序的钱。”谢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热剌剌,却并没有收回的意思,他的视线落在许意的眉心,又顺着鼻梁滑落,落在那两片淡色却晃眼的唇瓣上。
许意的唇色不算是特别鲜艳的,大抵正常人也并不会有多么鲜艳的唇色,只是这样淡色的两片,轻轻触碰的时候就能挑起人的情绪,这么算来,许意也算得上是很会用它们的人了。
“或者你不好意思去收,”谢屿几乎是已经点破了许意想要驱狼吞虎的心思,“我去跟他们收。”
“只要你点个头,只要你给我这样的资格”,谢屿没有说这句话,但却把这句话写在了眼睛里。
许意抿了抿唇。
每当他已经觉得谢屿很难应付了,谢屿总是在突破这个印象,想也知道,能加入异能局、还能管着谢家那一摊生意的人,又怎么会不是侵略性很强的人呢?
可惜。
可惜在生意场上……也算是老许传授给过他的东西,无论在任何场合,你要博得一些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暴露底牌。
谢屿真喜欢他,许意想,或许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多、更深,然而他究竟要不要利用这一点呢?许意不是很确定。
尽管谢屿也算是对他说过可以尽情利用他,不过那也是在正事上,而非在风月上。
何况,在谢屿这样喜欢他的这个基础上,许意也毫不怀疑自己真的将利用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的时候,谢屿会为此多么欣喜若狂——
既然是驱狼吞虎,那么狼嗅见肉的腥气的时候会怎么样?似乎也不用多想。
谢屿分得清许意眼底的踌躇,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样的态度也很能说明问题。
不算一无所获,谢屿想,至少他的情敌们的确给许意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困扰,以至于许意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放点好处吊着他。
只有利用也无所谓,人愿意利用另外一个人,至少代表了一定程度的信任,而信任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比粗浅的喜欢更有用。
于是谢屿也并没有静等许意的回音,而是开始给自己增加筹码:“其实时见星不一定会后天回来,他是去提升异能。”
“提升异能”,这是许意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只不过第一次是从江序那里,而这次是谢屿告诉他。
这也能说么,不在保密范畴?许意看着谢屿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你确实拒绝了时见星,可等他回来,或许此一时彼一时。”伴随着力量的提升,一个人的野心往往也会产生膨胀。
更何况他们都很清楚,时见星的确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许意,或许在以后看来并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事,可现阶段来看,许意是时见星无法替代的初恋。
时见星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力量上来了更张扬也不是没可能的。
“先是江序,再是时见星,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也会不在宿舍,”谢屿继续道,“在时见星回来之前,或许你能考虑清楚?”
“既然这样,”不得不承认,谢屿的话术的确让他产生了动摇,可如果真的立刻如谢屿所愿,那也不是许意了,“我为什么不找江序呢?至少他已经提升完了。”
“原来他告诉你了,”听他这么说,谢屿也并不是很介意的样子,而是挑起了一点唇角,似乎对许意的话反倒很感兴趣似的,“客观上来说,你选择江序也是个办法,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那层窗户纸还没挑破。”
“就算你不介意主动去挑破,我得提醒你,江序可是很忙的,他的精力放在什么地方,你也能看得出来,我也并不介意多给他添点乱子。”
“你觉得自己适合吗?”许意看着谢屿,正了正神色。
他们都知道这个“适合”是在说什么,异能局未来的舵盘,至少到现在,许意也并不认为谢屿合适,哪怕洗干净了身上的脏水,谢屿也并不会比时见星更合适,遑论江序。
“可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不存在公平可言,”谢屿道,“许意,你也不是天真的孩童。”
“谢家每年交多少税,即使江序坐上那个位置,我也可以搬把椅子在旁边坐着。”
直到听到这一句,许意才意识到自己被谢屿绕了进去……或许谢屿都不知道自己的清白和正直在他这里有多么牢不可破。
口嗨的后果么……许意终于抬手,曲指弹了一下谢屿的侧脸。
终于不再与人僵持,而是继续拆如意楼的饭菜。
谢屿也真的没有料到许意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要将时间倒回去让他猜,他也猜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哪句话出了差错,以至于许意不再顺着他挖下的坑往下滑落。
只是……就这么瞧着人将餐盒的盖子一个个打开,又拆了筷子开吃的样子,谢屿仿佛又泄了气似的,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拿许意没有办法。
或者换句话说,绝大多数时候,谢屿都猜不透许意的思绪跑到了哪一层,尤其是他还被喜欢障住了眼睛。
又想又猜,连威胁带蒙骗,许意一招也不接,简直叫他忐忑不安、六神无主了。
谢屿依旧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抬手触上自己的侧脸,刚刚许意弹指的那一下,倘若是杀招,自己这会儿恐怕已经血流不止了,而情况也并没有比血流不止好到哪里去。
许意下手不算重,可也并不是玩笑性质的弹指,疼痛过后的麻痒到了最后变成了绵延的酥,喜悦混着迷茫顺着这酥意扑簌簌地往下掉,好似噼里啪啦的炮仗,鲜红的纸屑一下子淹没了脚背足弓。
他又想起自己拍许意脚心的那一下。
谢屿回忆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一股气冲到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就出手了,当然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犹豫和思索的时间。
短暂的一下,他知道许意会吓到,于是就像是个揣着鞭炮吓唬人的毛头小鬼,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直接将没点燃的炮仗丢到心上人的脚下了。
就这么小小地吓了许意一下,传递着不要对自己这么坏的乞求的信号,许意或许都没接收到吧?
但这会儿许意就给自己脚下丢了一堆点燃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心尖都开始发颤,甚至一步都迈不动了,就想坐下去,坐在许意的凳子旁边,坐在这个人的膝下,然后伏身上去,乞求惊吓之后的安抚。
完全不知道谢屿内心那些会让人震撼的想法,因为确实不算是正餐时间了,许意每样尝了几口,喝了两口甜汤就放下了碗筷,却也没收拾,因为他电话响了。
号码有些熟悉,许意心头一凛,什么风月也都靠边站了,他起身,轻轻推开了依旧杵着没动一下的谢屿,到宿舍外面去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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