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拉长。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无比自然地接下去：“你善良，心思细腻，面冷心热，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男人语气肯定，恍若有令人信服的魔力。
这里几乎跳过了一大半的台词，郁昭指尖又用力狠掐蜷缩在身侧的手心，破罐子破摔似的：“那你呢？也包括你吗？”
你也会喜欢我吗？
裴寂微怔。
眼前琉璃一般的眸子被水光染得潋滟一片，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红通通的眼皮瞧着可怜极了。
他蓦地想到家里养的那只布偶幼幼。
虽然漂亮，但性子慵懒又高冷，从不亲人，他也是养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和那小家伙混熟。
幼幼委屈时也是这样，对别人爱搭不理，只凑到他跟前，用一双如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裴寂喜欢这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差别。
向来冷脸的小家伙，唯一只会喜欢跑到自己跟前撒娇，如何不让人动容？
思绪跑偏一瞬。
几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戏里脱离开来，这对于做任何事都专注到极致的完美主义而言是极为罕见的。
裴寂微微蜷缩起指节。
他疯了？
怎么会把郁昭和幼幼联想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痒意。
那上面方才沾上了郁昭脸颊上的泪水，潮湿，却恍若带着重量。
“好，卡！”
第7章 :噩梦
二人沉默的时间太久，季思扬率先喊停。
他目光在郁昭和裴寂之间跳来跳去，左右脸显示出满满的“合适”和“般配”。
这a帅o美的，一个矜贵恣意却甘愿折腰，一个清冷寡言却亮出软腹…就这外型搭配度，就算他剧情写成屎都有大把的人买单吧？
季思扬拍了拍巴巴掌：“可以了，可以了。”
再演下去，只怕是要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将二人立马押去妆造室今日打板开拍了。
沉浸的氛围被这一嗓子打断。
裴寂回神，发现方才还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小猫眼盯着自己的人已经直起身面向评审席。
一副骤然脱身而去的洒脱。
指尖的温度恍若幻觉一般，消散得极快。
浮想褪去，裴寂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神色淡淡地回到了评审席。
短暂的交流后，猫似的人也溜下台，钻进人群中，消失了个没影。
身侧的季思扬已经按照流程喊了下一个试戏的演员，却不忘扭过头来和他低声叭叭：“怎么样？没演过戏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次就能落泪，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看了都心动，啧啧啧，此子天赋异禀啊！”
季思扬这话本意上是为了表达自己对郁昭的满意，甚至旁敲侧击裴寂的想法。
谁知裴寂听了竟然皱起眉：“心动？”
嗯？重点不对吧？
季思扬略微琢磨，伸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哎，我说你这么草木皆兵干嘛？人20来岁就一小孩儿，虽然是omega但肯定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有距离感，你可以放心和人搭戏。”
显然，裴寂为beta守身如玉的人设屹立不倒。
即便季思扬嘻嘻哈哈，但他却没有多高兴。
非分之想？
只怕这小演员对他只有意见。
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裴寂不冷不淡：“你这就选好人了？”
听出男人话语中一丝不满的意思，季思扬下意识瞄了眼等候席叶梓檬的方向。
知道这俩青梅竹马，即便作为裴寂的圈内好友，他也摸不清这位大佛爷对那叶家的小少爷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说有意思吧，又不喜欢别人打趣，说没意思吧，却又从未澄清过二人之间的“绯闻”。
担忧裴寂出尔反尔，他当即跳脚似的压低声音：“愿赌服输嗷，这剧本可是我费了近乎两年打造的心血，剧中角色都得我说了算，你要是想塞人…”
似乎想起来裴寂还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季思扬唯唯诺诺。
“那也别左右粟灵舟的选角。”
季思扬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知道他是个戏疯子，裴寂自然没有故意扫兴的意思。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我没那么无聊。”
但季思扬显然钻牛角尖眼里去了，他一面瞄着台上正做着自我介绍的演员，一面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挺可怜的，家里没什么关系，还被雪藏这么多年，看性子也不是什么圆滑世故的。”
“只怕这些年过得不大好，有这部剧，起码也能给他一个在大众面前露面的机会。”
短短的几句话，将郁昭小可怜的形象搬到眼前。
裴寂不置可否。
在一众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试戏演员里，郁昭穿着实在称得上一句寒酸，甚至连造型都没做。
只怕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
若真能接到这部戏，对方签约的那个小经纪公司得把他捧飞起来。
因而他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算是默许道：“你做决定，我不干涉。”
……
试戏持续到傍晚，等到季思扬放话回家等消息，郁昭才恍恍惚惚避开人流离开PF大楼。
姜邃一直在地下车库等待。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见一脸倦色的小少爷上了车，不忘贴心地给对方递上小毯子。
从后视镜窥见对方不算美妙的神情，他将车驶离停车场。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少爷，小余总说您要是休息好了，可以抽空到公司一趟，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您核对签字。”
“嗯，现在去吧。”
向来冷淡的人此刻透出掩饰不住的脆弱与柔软。
姜邃朝后视镜瞥了好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天色已经被蒙上一层暗调，江畔的霓虹冉冉升起。
郁昭看向被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斑驳的光影透过黑色的膜布，打在瞳孔中明暗交替。
思绪还停留在男人凑近替自己擦拭掉颊侧湿润的触感之上。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肌肤散开，然后流窜到心底。
就连清淡的香气也像是吸烟刻肺一般迂堵在脑海中，缠缠绵绵着不愿意散开。
如果不是搭戏，这样的情景也只会在梦中出现。
中午便没怎么吃东西，腹中传来阵阵绞痛。
郁昭似乎对怎么折磨自己最得心应手，他强忍着上泛的酸涩，阂上疲惫不已的眸。
车内安静得恍若可以遗忘时间，姜邃开车很稳，以至于郁昭很快便陷入沉眠。
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极其混乱的梦。
梦里，他的身份是刚签约经纪公司的个人练习生。
周围很嘈杂，他正站在超级新星的训练室，缩在人群之后，静静等待着自己期待的那个人进入屋内。
事实上屋内的所有练习生都和他有着同样的期待。
可一阵尖锐的尖叫打破了一切平静。
救护车的嗡鸣、工作人员的大喊以及气得跳脚的节目总导演蜂拥而至…
走廊挤满了人。
郁昭被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练习生挤攘着推到角落，听到周围有人捂着鼻子面红耳赤。
“哪个omega没贴阻隔贴吗？这信息素的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好大胆！这他妈是发情期到了吧？熏死人了！”
“你们…没有没闻到一股樱桃酒的味道？好热…这不是omega的味道吧？”
在一片喧嚣声中，只有他，一脸茫然。
他接收不到这群人口中所说的信息素味道，但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周围人的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终于平息。
狭窄的化妆间，每个练习生都被喊去私谈。
压根儿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郁昭只知道自己被导演强制要求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内容便是在参加节目期间包括离开节目后，不得透露有关节目组的只言片语，否则将赔付高额违约金，与此同时还会遭到全行业封杀。
他只以为是节目组的保密规定，谁知在隔着一道帘子的休息区，不耐烦的嗓音悠扬传过来：“既然节目组区分了alpha组和omega、beta组，希望贵司能另请高明带o组，咱们裴寂不喜欢omega的味道，好歹是打了抑制剂来的，要是碰上易感期，你们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道歉的人都快哭了：“对不起裴老师，这都是节目组的疏忽，肇事的练习生我们已经开除了，实在抱歉，节目组愿意赔偿您的一切损失。”
絮絮叨叨的交谈声飘飘扬扬进已经签完字准备离开的郁昭的耳朵。
他从简短的对话里窥见事件的冰山一角。
大概是某个不安分的练习生做出了什么不太光彩的事，来的路上他几乎已经在一群八卦的练习生口中听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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