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
叶母半信半疑，但还是说道：“我看裴家的人都来了，要是裴寂那孩子出来了，你记得多招待招待人家。”
叶梓檬对裴寂的心思叶母清楚，但她不主张干涉。
说到底这也只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俩孩子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就算是不成也有情谊摆在那儿。
她没再多问，反而朝着裴父裴母的方向走去。
而裴父裴母看着自家儿子急冲冲带着人消失在视野中的全过程，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裴晋元压眉：“那孩子…”
席樱认出了郁昭：“是和阿寂一起拍戏的孩子，是omega。”
一旁跟着一道的裴厉莫名从自家母亲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兴奋和还好如此的庆幸。
厅内的小插曲并未波及休息室内。
裴寂将郁昭扶到沙发椅前，确认郁昭并没有信息素泄漏，才看向余谨南：“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他了？”
这段时间郁昭的信息素早已经趋于稳定，身体状况也在裴寂的营养投喂下变好了不少。
除非有人刺激了他。
余谨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郁昭身体不怎么好他知道，但常年待在国外使得他们之间的交集趋于空白，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却知道或许就是因为自己那句话。
男人脸上很快出现愧疚的神采：“昭昭，对不起，是小舅舅不好，你要是不想回余家，咱们就不回去。”
郁昭缓了片刻，早已经恢复平静。
他摇摇头：“小舅舅，不怪你。”
只是，他想起来了一些事。
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
或许那是记忆里最不应该被唤醒的部分，可……
他揪紧了裴寂的袖口，蓝宝石的袖扣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折射出晃眼的亮色。
自出生起，他一共在余家待过两天。
第一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天他失去了只在照片中有过碰面的母亲，而余家视他为诅咒将他送离。
第二次，是六年前。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私人飞机在A区停驻，父亲拉着他的手，露出了十六年来唯一一次笑容。
他们拾级而上，像寻常父子饭后散步一样，走进了陵园。
那一天，他失去了他的父亲。
在母亲的墓碑前。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alpha在消亡后信息素一并摧毁迸发出的气息。
痛苦、绝望……
是郁昭内心深处惧怕的源头。
其实郁昭和父亲并不熟悉，父亲总把他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
或许一两年，郁昭才能和他见一面。
有时是在年夜的聚餐，有时是对方一时兴起同他坐在长桌的两头。
那个和他近乎六成相似的男人，见到他时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是偶尔想起来自己作为父亲，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郁昭得到了很多东西，股权、基金，或者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奢侈品。
他想或许父亲不喜欢他。
可奶奶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奶奶说，他只是病了。
看着父亲闭上眼睛时脸上满足的微笑，郁昭想，父亲的病应该在那一刻得到了治愈。
偌大的陵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郁昭回想起那一刻，恍惚更大于恐惧。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叫任何人跟着，于是他拨通了助理和保镖的电话。
却又在他们上山时浑浑噩噩从另一条小道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
郁家旁枝的孩子到古堡来做客曾羡慕地看着他说：“嘿，郁昭，你真幸福，你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拥有着无数人艳羡的东西，可或许在乎的拥有的更多，就会更害怕失去。
人都是吝啬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顺着那条路一直走，途中路过了许多人，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在一个转角差点被一辆疾驰的法拉利撞倒。
在他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时，裴寂从车里走了出来。
高大的人背向阳光，似乎踌躇了两秒，朝他伸出手。
“你还好吗？”
第95章 :过去
他望着阳光里的那只手，修长的、白皙的甚至是有力的。
隔着微薄的距离，却有着难以令人忽视的温度。
身侧或许是裴寂的助理？
郁昭不知道，只听到那个人念叨着“我们没撞到他，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透过张开的指缝，郁昭看到裴寂紧皱的眉眼，男人声线很沉：“他身上有alpha的味道。”
念叨的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夸张的惊呼：“那他是omega？老天，该不会是受伤了吧？快！快送医院！”
裴寂没说话，却把郁昭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
称不上温柔。
法拉利只有两个座位，“助理”被关在车外。
隔着车窗，郁昭听见他说：“你现在这知名度还能带人去医院晃？得亏这儿是富人区，要不换我来？”
裴寂没理他，只是启动了车。
车内气氛沉默，郁昭只是盯着裴寂的侧脸，一定不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有点凶的陌生人会选择对他伸出援手。
常年在国外却又有上中文课的少年能听懂中文，但说得却磕磕盼盼。
“谢谢。”
郁昭朝他道谢。
但驾驶位上的人并未扭头，反而问道：“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郁昭有些懵，却还是摇头。
一个没有分化的普通人，身上满是alpha的气息，但看表面又没有受伤。
那时候郁昭并不认识裴寂，却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格外令人心安的气息。
男人并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开车。
等到车驶入主道后，舒缓的音乐响起。
郁昭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
裴寂避开人流将他送到了私人医院，下车时只是降下了车窗：“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家人吗？”
郁昭这个时候才从方才那种恍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又摇了摇脑袋。
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相当愚蠢的事，他恍若梦中惊醒一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99的未接来电格外醒目。
“谢谢你。”
郁昭有些笨拙地又一次道谢。
裴寂没有多说。
或许他很忙，郁昭只听到对方提及他去哪个区域找哪个医生，说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便驱车离开了。
郁昭自然没有进医院，在裴寂离开的后脚，郁家的车便找到了他。
车内屏幕中是红着眼睛的郁家掌权人，他的奶奶，郁满青。
这一天他失去了他的父亲，他的奶奶，也失去了她最爱的儿子。
车并没有回到停机坪，反而驶回了一个郁昭十分陌生的地方——余家。
陵园距离余家所在的地方并不远，而他父亲的死讯也传播的分外迅速。
那天余家正在举行宴会，因为这件事，不得不中止。
郁昭在余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余谨南。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舅舅对他的态度十分和蔼，甚至称得上关照。
对方掠过一众纷争，将他领到了母亲生前的房间。
屋内打扫得格外干净，各式各样的私人物件有条不紊地摆放着，能看出来即便母亲离世余家人也都始终没有忘记她。
余谨南将抽屉里的相册取出来，厚厚的一叠，每页都被装满。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爱到处玩，也爱拍照。“
余谨南给他端来甜品，郁昭没动，却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照片。
这些照片在父亲的房间里也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合照。
他抚摸着那些照片，恍若能够用这样的方式也触碰到属于母亲的温度。
余谨南不排斥他，可余家的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却像是见了鬼，郁昭能感受到那种恶意。
被叫到大厅时，所有人都在为他父亲的死争执着。
奶奶传来讯息想让俩人合葬，余家却痛斥他父亲的冲动和不负责任，说什么都不愿意。
郁昭夹在一群人之间，脑子越来越痛。
有很多人在哭很多人在笑。
那一天，他的分化提前了。
于是这种兵荒马乱又一次转移到了医院。
听着病房外压低音量却依旧醒目的争执声，郁昭将脸埋进了泛着消毒水气息的枕头。
医生报告着他分化成了omega，但是腺体并不成熟，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余家人，或者说，他的外婆声音尖锐而冷厉。
“omega？他爹妈都是alpha怎么不生出来个怪物？”
“反正这件事没得商量。”
“想死怎么不死远一点？他倒是潇洒，先是扔下我女儿，现在又丢下个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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