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昭一定会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男人深邃的眉眼沉在屏幕光亮里，神色冷凝。
前来送合同的江垠静静站在桌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裴总，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盯着那头慌慌张张发来的一大段解释，裴寂沉吟，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桌面上轻敲。
“没有。”
……
等了许久，郁昭都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复。
好似方才被自己拍一拍秒回的人突然因为什么事情变得冷漠起来。
他又有些控制不住多想。
难道是不相信自己的话？
还是说…生气了？
郁昭有些沮丧。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真诚了。
仔细看了看自己发出的消息，他更不解。
甚至连续道了两次歉！
在床上蹭了半晌，浴袍下腿上的伤口后知后觉疼了起来。
郁昭收回思绪，只能先放下手机。
他叹了口气，从床边矮柜上取过先前从姜邃那里捞来的药膏，小心翼翼掀开浴袍。
被热水冲淋半晌，整个腿根处的红痕扩大了一倍不止，看起来好像严重了许多。
但痛感又没先前那么明显了。
他将药膏涂抹在有印子的地方，腰上那一圈也没放过。
要天天勒成这样，没过几天腿就得断了吧？
到时候没准儿得被人抬去片场。
想到这点郁昭顿时不敢把这个不当回事了。
他擦得仔细。
等到忙完，几乎过去一刻钟。
擦过药的地方清清凉凉一片，完全盖过了痛觉。
姜邃准备的药有很多都是找专门的人特制的，效果都很不错，想必明天这点印子便能消散下去。
只要不用影响拍摄，郁昭便放心许多。
擦干净手，再拿起手机时，却眼尖看见十分钟前裴寂便已经发来了回复。
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裴寂的回复，是一个问句。
【为什么要道歉？】
郁昭盯着这句话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裴神为什么这样问？难道自己不应该道歉？
半明半暗的房间里，少年拧起漂亮的眉。
还是说，他已经反感自己到连道歉也不想看到？
想到这种可能，难免心底一慌。
嗡嗡——
没等深想，屏幕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裴寂：【这个问题，很为难吗？】
郁昭这次反应快了许多，他忙不迭在对话框里敲下没有。
那头没了动静，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后文。
可郁昭仍然格外困惑。
为什么要道歉…
当然是因为觉得冒犯了他，或者，担心裴寂误会自己是故意的。
误会自己像当初在节目组里释放信息素的练习生一样，故意做出让他厌恶的事。
郁昭捏着手机，犹犹豫豫半晌，还是敲下：【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故意？”
打发了江垠，书房里很快只剩下裴寂一个人。
看到这话，他轻叩桌面的指尖顿住，漆黑的眸盯着手机屏幕微敛。
像是在审视这两个字，又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往下开展话题。
或许屏幕背后的omega诚实一点，直截了当表示因为觉得他对omega有偏见，他还能找到机会澄清。
但偏偏对方太委婉。
【不会。】
简单的两个字让郁昭松了口气。
也许裴神早就已经忘了化妆间尴尬的事情了，自己冒冒失失去道歉，反而让对方感到摸不着头脑呢。
这样想着郁昭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
谁知那头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擦药了吗？】
裴寂很难忘记在化妆间看到的景象。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都十分显眼，只怕头一次吊威亚让郁昭受了不少罪。
但红痕绮靡，少年微垂的眸尾挂着绯意，就好像…
要哭了。
抓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裴寂突然有些后悔主动提及此事。
但那头已经发来了回复。
【已经擦过了，谢谢裴神。】
依旧很客气。
擦过了？
裴寂蹙眉。
郁昭撩着衣摆检查后腰伤口的姿势很费劲，腰上有印子，只怕腿上也难以幸免。
谁帮他涂药？那个叫姜邃的beta？
闭了闭眸子，裴寂压下心底那点反常的躁。
随口建议道：【下次吊威亚可以在里面提前垫一层防护】
连续两条消息砸得郁昭有些受宠若惊。
裴神…是在关心他吗？
应该是出于礼貌，和作为前辈的经验之谈。
但饶是如此，郁昭心底也乐开了花。
他在对话框敲下谢谢，回味了好几遍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又翻身用被子将自己半裹起来。
湿漉漉的发尾在纯色被褥上碾过，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郁昭眯起眼睛，唇角上扬。
陆芽说得对！
享受过程…果然会很快乐。
第29章 :渐入佳境
突如其来的关心实在有些令人受宠若惊。
郁昭高兴了大半晚没睡着，化妆师小璇替他铺粉底液时吓了一大跳。
“郁老师，您昨晚没睡好嘛？”
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感受到屋内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郁昭心生窘迫，但面上微哂：“就是多背了会儿台词，麻烦你了。”
好用功的新人！
小璇心底暗叹，脸上笑眯眯：“没事没事，多上层遮瑕的事儿。”
她还挺喜欢给郁昭做妆造。
少年长得好看，又没什么架子，化妆的时候坐得板板正正，让不动就不动，让抬头就抬头，乖得很。
就是话有点少，看起来性子内敛，她倒不怎么敢和对方开玩笑。
外面天刚蒙蒙亮，郁昭今天的拍摄任务几乎是从早排到晚，刚来的时候化妆间都没多少人。
除了同样早到的季霜。
季霜刚换好衣服落座，听到这话转头。
看了会儿感叹：“你皮肤真的好白啊，郁昭，人也长得特别好看，加上璇姐这双巧手，我都觉得心动嘿嘿。”
整个主演团，要说季霜最熟悉的人应该是付且。
她和对方有过两三部戏的合作经历。
但同为omega，让季霜感觉最有亲和力的反而是看起来有点高冷的郁昭。
昨天郁昭走之后整个化妆间的氛围都很微妙，直到裴寂来了之后才好了些许。
娱乐圈水深，三两句话里能给人埋五六个坑，和同行相处不免得打起十分精神做阅读理解。
就像付且和叶梓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有些话里藏着其他意思。
要让季霜选择，她宁愿和郁昭这样的新人相处。
除了话少一点人高冷一点儿，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子，还能有什么说什么。
简单最快乐。
她撑着下巴：“你是我在圈子里看到过的最好看的omega。”
这个评价太高，甚至夸张。
郁昭脸颊顿时蒸腾起一股热气。
“怎么会，你也很漂亮。”
季霜眼睛弯弯像月牙：“真的，我昨晚看到热搜上好多人说将行舟剧组美丽传说横空出世，今天出酒店的时候还有不少小粉丝问我能不能找你要签名呢。”
季霜是影视城的常客，平日里不少粉丝线下接送上下班，都混出了眼熟。
宣传照发出后，不过短短一两天，郁昭的热度空前绝后。
即便是新人，反响甚至都快和裴寂齐平了。
星网是颜控的聚集地，路人盘宏大，看风评几乎鲜少有人能够拒绝郁昭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上班路上一堆粉丝口号喊得齐整，季霜听了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被接连夸赞，郁昭愈发无措。
他抿着唇道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镜子里的姜邃和陆芽。
陆芽眼尖看到小少爷通红的耳廓，顿时捂嘴偷笑。
“老板别害羞呀。”
这一嗓子让季霜也注意到少年赧然的反应。
白玉一般的耳尖红得近乎滴血，分外瞩目。
她心道可爱，不免跟着揶揄，甚至直接点了出来：“真的诶！耳朵都红了。”
几人一来一回，郁昭难以招架，不一会儿脸上也多了层绯色。
化妆间内氛围格外轻松。
郁昭闭上眼睛任由小璇给自己画眼线，还能听到对方憋着笑同陆芽斗嘴：“芽芽，你再多说两句我怕我一会儿手抖给郁老师眼线画歪了。”
“哎呀，小璇老师一双妙手，我就是说了点儿大实话，别介意喔～”
陆芽嘴甜，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打成一片。
连带着郁昭偶尔都能被带着一起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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