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沈至峤看了一眼时云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身便离开了。
“阿泽,这小子逃脱能力有一套,你应该知道如何做。”秦莅提醒道,警告性的拍了拍他的左肩,“别办砸了。”
处决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下易泽,还有遍体鳞伤的时云屿。
易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处决室里冰冷的空气裹着血腥味,压得他喘不过气。
其中一个手下“懂事”的走到他面前请示道:“老大,他个头有点高,最大的桶应该也装不下,我先把他的腿打断,免得夜里处理的时候麻烦。”
说着,他便提起一根棒球棍,在手上掂着向时云屿走去。
“慢着!”易泽急声制止,“一切听我安排!”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是,老大,全听您差遣。”
“你们先去做准备工作吧。”
易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剩下他自己陷入了沉思,低头看了看表,距离午夜处决还剩下不到七个小时,长叹了一口气。
这套处决流程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曾多次站在暗港的夜风中,目送那些欺骗者被活活封进水泥砼中,然后推入冰冷的海水中,直至沉入深海。
他的双手本就沾满鲜血和人命,但是这一次,他竟产生了抵触情绪。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震动的频率仿佛都满是急切。
易泽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少爷”二字,目光一沉。
第135章 沈淙一的救命稻草
眼角的余光扫过屏幕上的图标,未接来电与未读信息的提示,密密麻麻地堆到了99+,几乎要撑满整个屏幕。
沈至峤的死命令还在耳畔回响,字字冰冷,不容忤逆——时云屿的事一日未了结,便不许他与沈淙一有半分接触。
这几日,他忙于审讯,装作没看见般,硬生生扛住了所有,一字未回,一通未接,半点规矩也没破。
片刻后,手机的震动骤然停歇,易泽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收件箱,屏幕上的每一条消息,全都是沈淙一发来的,字字句句,都是对时云屿的担忧与追问。
收件箱还未划到底部,“滴滴滴”的提示音又急促地响起,三条消息接连弹出,映在了易泽的眼里。
第一条带着破音似的质问,字字锋利,藏着沈淙一濒临崩溃的愤怒:“云屿到底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
第二条的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委屈与期盼:“阿泽,回来见我。”
第三条更是透着卑微,甚至有些祈求:“阿泽,你回来好吗?”
易泽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那三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睫发颤。
沈淙一质问的急切,软语的期盼以及祈求的卑微,层层叠叠揉碎了易泽最后一丝硬撑的理智。
他快速按灭屏幕,将手机揣进兜,抬眼看向审讯架上的时云屿,对方墨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怼,只有一丝了然的释然,仿佛早已料定了后续的一切。
易泽喉结滚动,终究没说一个字,只是攥紧了那枚唯一的钥匙,转身走出处决室。
厚重的铁门 “哐当” 一声关上,落锁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反复确认了门锁一番,才转身大步离开。
机车的轰鸣声划破了暮色的沉寂,易泽拧动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冷风刮在脸上,他一路疾驰,沈家老宅的轮廓在夜幕中越来越清晰。
门口的灯盏已经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宅邸里此刻凝滞的气氛。
刚停稳机车,梁煜便迎了上来,眉宇间满是焦灼,脚步顿了顿,试探着开口:“老大,你终于回来了,那个……时云屿他?”
易泽顿了顿,并没有回答,转而问:“家里这几天怎么样?”
梁煜垂下眼,易泽的这个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看来时云屿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轻叹着,如实回答道:“时云屿被你们带走后,少爷就疯了似的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只是少爷大概不知道,时云屿已经不在沈家了。”
“老大放心,我什么都没告诉少爷。”梁煜继续说道,“虽然一直没找到时云屿,但是我们发现庭院外围埋伏着不少暗线,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几天的事本就让少爷正在气头上,这下算是找到发泄口了,他连问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让我调动了精锐进行清剿,打掉了不少人。”
“嗯,少爷是明白的,那些暗线估计和刺杀的那批是一路人,问不出什么的,还不如直接清理掉。”
“是,有几个被逼到死角,就直接咬毒自尽了,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辛苦了。”
易泽注意到了梁煜身上的伤,这次清剿想必也是恶战一场,自己这几天离家,梁煜要顾全大局,还要全权指挥,实属不易,便补上一句:“接下来有我,你好好休息吧。”
刚要转身,梁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低了几分,满是无奈:“老大,我知道多嘴会坏了规矩,但是……你去看看少爷吧。”
“少爷怎么了?”易泽眉心一皱,他其实有些害怕面对沈淙一,但是守护少爷是沈家一直以来赋予他们的职责,早已经刻在骨子里。
梁煜声音又低了几分,满是无奈:“因为一直没有时云屿的线索,少爷走投无路就去求老爷了,在书房外长跪不起,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水米未进,谁劝都不听,老爷又不肯见他。”
易泽的心猛地一沉,连带着四肢都泛着凉意,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呃?心理准备?”梁煜没太明白。
“到时你就知道了,今天不要乱走。”
梁煜应声点头,看着易泽的背影匆匆走向主楼,心头满是疑惑,却终究不敢多言。
易泽快步穿过回廊,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急,拐过最后一道走廊时,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淙一就跪在书房的红木门前,他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能看得出他的执拗。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几天与时云屿分别的那件,此刻皱巴巴的,裤腿沾着些许灰尘,露在外面的脚踝泛着不正常的水肿,显然是跪得久了。
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他此刻的脆弱与煎熬。
易泽的脚步猛地顿住,无数复杂的情绪溢满胸口,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少爷,是沈家捧在掌心里的宝贝,从小娇生惯养,连磕着碰着都舍不得,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现在竟这般卑微地跪在门前,一跪就是两天两夜。
只因为一个时云屿。
沈淙一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抬起头,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双通红的眼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熬了几个通宵,还凝着未干的湿意,他执拗地望着易泽,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声音带着颤抖:“阿泽……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痛感,他朝着易泽伸出手,急切的问:“阿泽,云屿呢?你告诉我,云屿他在哪?他还好吗?”
“你们把他藏在哪里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的扎在易泽的神经上。
他看着沈淙一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装满了阳光与纯粹,如今却只剩下焦灼与无助,像快要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就是那根稻草。
第136章 惩戒
易泽别开眼,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喉间哽得厉害,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少爷,先起来。”
“我不起来。” 沈淙一摇了摇头,执拗地收回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阿泽,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云屿在哪?告诉我好不好?”
“是不是父亲插手了?他到底要对云屿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不是父亲让你瞒着我,一定是这样对吧。”
易泽深吸一口气,走到沈淙一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跪地的膝盖上,心头的酸涩更甚。
他抬手,想要去扶沈淙一,却被对方猛地躲开。
“别碰我。” 沈淙一的声音带着不甘的抗拒,“你不告诉我云屿在哪,我便不起来,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父亲肯见我,直到他把云屿还给我。”
易泽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他知道以沈淙一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关于时云屿的事。
沉默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沉声道:“少爷您先起来,我还有事要向老爷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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