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一直下到傍晚。
冰棺被安放进沈家为时云屿准备的私人墓园。
外界都在传沈家厚葬了一个伤害沈家的叛徒。
可沈家上下都知道,那天他们送葬的,是沈淙一的宿命爱人。
时云屿下葬以后,沈家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庄园里的佣人照常打扫庭院,厨房每日按时准备三餐,集团高层仍然每天出入主宅,向家主汇报工作。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可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敢在沈至峤面前秀恩爱,敢跟沈修霖斗嘴,敢把沈家家主抱起来就走的人。
最初那几天,沈修霖很担心沈淙一。
他以为,失去时云屿以后,沈淙一会彻底垮掉。
毕竟那两个人曾经亲密到几乎形影不离。
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淙一便重新出现在集团会议室。
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神情平静。
那天讨论的是新药项目的后续研发预算。
有董事提出,既然集团刚刚经历调查,现金流仍然紧张,不如暂时削减研发投入,等市场恢复信心以后再扩大规模。
沈淙一听完,只问了一句:
“临床试验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阶段,现在削减投入,前面投入的资金和时间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名董事还想解释。
沈淙一却已经翻开下一份文件。
“新药项目按原计划推进,研发资金优先保障。其他非核心业务暂缓扩张,具体调整方案明天交给我。”
他语气平稳。
没有发火,也没有犹豫。
会议结束以后,几名董事私下感慨。
沈总好像变了。
以前的沈淙一虽然精明,却总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锋芒。
有时会故意说些俏皮话,甚至在谈判桌上用玩笑试探对方。
如今,他越来越沉稳。
做决定的时候也越来越果断,他对资金、政策、市场和风险的判断比以往更加精准。
沈修霖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决策,他只用十几分钟便可以给出明确方向。
再难处理的问题,到了他手里,似乎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沈修霖看在眼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发现,沈淙一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那天晚上,沈修霖加班到很晚。
路过家主办公室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
“嫂子?”
“进来。”
沈淙一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翻看一份合同。
沈修霖走过去。
“都十一点了,还不休息?”
“马上。”
沈淙一拿起手机,“我让云屿……”
话说到一半。
忽然停住了。
沈修霖的心猛地一沉。
沈淙一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几秒钟后。
机械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淙一安静地听完。
然后挂断。
“抱歉。”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习惯了。”
沈修霖站在那里。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淙一却已经重新拿起文件。
“你找我有事?”
“……没事。”沈修霖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提醒你早点休息。”
“嗯。”
沈淙一点头。
“你也早点回去,逸舟该等急了。”
沈修霖没有再说话。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从前时云屿经常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那人从不敲门,总是直接推开门,往沙发上一坐,懒懒的缠着沈淙一:“少爷,还不回家?”
如果沈淙一迟迟不应他,那人便会笑眯眯地弯下腰强行抱人:“淙一,回家睡觉了。”
沈修霖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一个人离开以后,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告别。
而是无数个平平无奇的瞬间。
你明明已经知道他不在了。
却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他。
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随时都会回来。
沈淙一仍然住在原来的卧室。
佣人曾经问过,要不要重新整理房间,把时云屿留下的东西收起来。
他拒绝了,“就这样吧。”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衣柜里仍然挂着时云屿的衣服,浴室里仍然摆着他的洗漱用品。
书桌上还放着他以前随手丢下的钢笔。
就连床头的充电线,都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沈淙一每晚睡觉时,依然习惯性地只睡在床的一侧。
另一侧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被角也会整理得很好。
有时候夜里醒来,他会下意识地伸手摸过去。
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他便睁着眼睛躺一会儿。
然后轻轻收回手。
第二天早上,仍然准时起床。
吃饭。
开会。
处理集团事务。
训练。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偶尔会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
比如医疗部。
魏廷琛仍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次沈淙一去查看新药进度,路过外科诊室,恰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疼死了!”
沈淙一猛地停住。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时云屿。
因为那个人以前最喜欢在魏廷琛面前装疼。
对那种早已习惯了伤痛的人,明明肩膀复位时可以一声不吭,却偏偏叫得惊天动地。
第494章 新药上市
当时他就站在外面,听到魏廷琛一脸无语地问:
“有这么疼吗?”
时云屿理直气壮,“疼还不让说吗!”
沈淙一站在诊室门外,许久没有动。
直到里面走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保镖。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魏廷琛恰好看见他,“少爷?”
沈淙一轻轻摇头,“没事。”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老魏。”
“嗯?”
“以后他们受伤了,告诉他们疼就说出来。”
魏廷琛一怔。
沈淙一低声说:“能喊疼,挺好的。”
魏廷琛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接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淙一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他甚至比从前更加勤奋。
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训练,白天处理集团事务。
晚上抽出时间研究七夜的训练体系,沈淙一亲自接手了七夜,也开始重新梳理七夜的组织架构。
那些曾经由时云屿负责的训练计划,他一份份看过。
有不合理的地方,便亲自调整。
七夜成员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直到某一天,沈淙一亲自下场,与几名精锐成员进行实战训练。
所有人才发现。
原来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家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保镖身后的少爷。
他的身手极快。
判断极准。
尤其擅长在对手发力的瞬间改变节奏。
几名成员轮番上阵,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轻易占到便宜。
训练结束后,有人忍不住感慨:
“少爷这打法……”
“怎么这么像云屿哥?”
梁煜站在一旁。
没有说话。
他知道。
因为那些动作,本来就是时云屿一招一式教出来的。
沈淙一的确是变了。
有时候梁煜看不下去,劝他休息。
沈淙一却只是笑笑,“我没事。”
他确实没事。
至少看起来如此。
沈淙一确实在好好活着。
只是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的人。
后来,沈家举行了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
沈淙一作为家主出席。
宴会上,他与几位国会商界的重要人物谈笑风生,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有人忍不住赞叹:“您现在事业有成,沈氏又蒸蒸日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您的喜酒?”
沈淙一微微一怔。
那人显然并不知道时云屿的事,或者根本没有将那段关系放在心上。
“像沈总这样的人,想必追求者不少吧?”
沈淙一放下酒杯。
神情依然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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