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不想替时云屿辩解。
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亲手堵住了他们所有能够替他说话的路。
他用自己的名声,换了沈家一身干净。
也用自己唯一的一条命,换了沈淙一余生的平安。
荧市警局。
闫承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摞调查资料。
桌上还有一段反复播放的监控录像。
银色超跑冲过高架路口。
前方的警车尚未完全形成封锁,跑车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从两车之间穿了过去。
年轻探员站在旁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车技真够厉害的。”
闫承岳没有接话。
“警长,您说沈家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第486章 那个没有逃走的杀手
“怎么?”
“还能怎么?”探员撇撇嘴,“死神J替他们卖命的时候,沈家可是甘之如饴。现在人死了,出了事,立马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他指了指桌上的声明。
“您看看,什么隐瞒身份,什么欺骗集团,说得好像沈家上下都是傻子似的。”
“那可是死神J啊。”
“那么大一个杀手,天天在沈家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闫承岳仍然没说话。
探员继续嘀咕:“豪门果然无情。”
“人活着的时候当宝贝,人死了就成了弃子。”
闫承岳抬起头,“说完了?”
探员一愣,“啊?”
“说完了就去把高架那天的路口监控重新调出来。”
“还调啊?”
“调。”
探员只好照办。
片刻后,画面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驾驶员是时云屿。”探员说。
“嗯。”
“当时沈淙一坐在副驾驶。”
“嗯。”
闫承岳将画面暂停,“再看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段道路监控,那是车辆驶过第二处路口时拍下的影像。
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看见副驾驶上的人正侧身靠向驾驶员,手臂似乎指向了前方某条岔路。
“这里有一条匝道。”闫承岳说,“往东走,出了荧市就是山区。”
“如果他们从这里下去,再换车,想追就难了。”
探员皱眉:“可是他们没走。”
“是。”
闫承岳把画面继续往后调,银色超跑驶过岔路口,没有转弯,“你觉得为什么?”
探员想了想,“也许时云屿不熟悉路况?”
闫承岳笑了一下。
“一个能在多国执行刺杀任务,还能躲过那么多次围捕的顶级杀手,会不提前熟悉逃跑路线?”
探员不说话了。
闫承岳望着屏幕。
他至今记得那天。
接到通报时,他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一场极其危险的跨城追捕。
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尤其是天台上的最后一幕。
时云屿挟持沈淙一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那个男人用武器抵着沈家家主,逼迫所有警员后退。他看起来冷酷、疯狂,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可闫承岳站得近,近到足以看清一些旁人忽略的细节。
时云屿始终把沈淙一护在远离枪口的一侧,每当警员调整射击角度,他便会跟着改变站位。
他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可手却一直稳稳护着怀里的人。
那不像劫持。
更像是一个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出去。
闫承岳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直到后来,他反复看了高架的监控,又结合沈淙一接受询问时的表现,才终于明白。
那天想逃的,恐怕不是死神J。
甚至很可能,真正想带人逃走的,是沈淙一。
而时云屿没有走,他早就决定把一切结束在那里。
“警长?”
探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闫承岳关掉录像,“你觉得沈淙一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人吧。”探员想了想,“挺精明的,手段也厉害。能把沈家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不简单。”
“还有呢?”
“挺可怜的。”探员挠挠头,“听说他是真喜欢那个杀手,被J耍得团团转呢。”
“他不是可怜。”闫承岳沉默片刻,“他是没得选。”
三天后,沈淙一第一次来到警局接受正式询问。
闫承岳亲自负责。
询问室里没有其他人。
沈淙一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神情平静,眼下却有很明显的青黑。
闫承岳给他倒了一杯水。
“沈总,今天主要是核实一些情况,不必太紧张。”
“您问。”沈淙一平静的说。
闫承岳翻开记录。
前面几个问题都与沈氏集团的业务有关。
沈淙一回答得十分清楚。
什么时候签署的合同,谁负责审核,哪一笔资金由哪个部门经手,他几乎都能准确说出来。
直到闫承岳问起时云屿。
“沈总,您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沈淙一的手指轻轻一顿,“很早。”
“具体什么时候?”沈淙一报出了日期。
闫承岳记下来,“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沈淙一抬起眼睛,“因为我信他。”
“即使知道他是死神J?”
“是。”
“您不怕?”
沈淙一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闫警长,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闫承岳没有反驳,他合上笔帽,忽然换了个问题。
“高架那天,您知道警方正在追捕他吗?”
“知道。”
“您知道协助他逃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跟他上车?”
沈淙一沉默了。
闫承岳也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沈淙一才开口,“因为他答应过我。”
“答应什么?”
“带我回家。”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清。
闫承岳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
片刻后,他调出一张道路示意图。
“这里。”他指向高架东侧的岔路“当时你们有机会从这里离开。”
沈淙一抬头。
“可是你们没有。”闫承岳注视着他的眼睛,“沈总,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那天,是您想带他走,还是他想带您走?”
沈淙一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没有逃。”
闫承岳点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写进最终记录。
因为他很清楚,沈淙一究竟做了什么、时云屿又为什么没有逃,绝不是几段模糊的监控就能解释清楚的。
而眼前这个人,已经为那天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后续调查中,闫承岳又与沈淙一接触过几次。
一次是核实温氏提供的刺杀委托记录。
一次是调查沈家与沙海残余势力之间的资金往来。
还有一次,是沈氏集团提交医疗事故证据时,他亲自到场确认材料来源。
每一次见面,沈淙一都极其配合。
没有逃避。
也没有替时云屿辩解。
只是每当有人提起那个名字,他总会有片刻的沉默。
闫承岳看在眼里。
他见过许多家属。
见过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歇斯底里,也见过有人在失去亲人以后彻底崩溃。
可沈淙一不一样。
他像是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了身体里。
外面看不出任何裂缝。
只有偶尔低头的时候,才能看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空洞。
后来,媒体关于死神J背叛沈家的报道越传越广。
第487章 沈家熬过来了
闫承岳也看到了。
他知道那些报道并不完全真实。
甚至知道所谓的挟持,很可能只是时云屿为沈淙一留下的最后一场戏。
可他没有出面澄清。
因为那些报道,恰恰让沈家从案件的核心漩涡中退了出来。
没有人再追问沈淙一为什么坐在那辆车上。
没有人再怀疑他是否想带时云屿逃走。
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一个被爱人欺骗、最后险些丧命的受害者。
闫承岳看着新闻,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将那份高架录像归入了案卷。
有关沈淙一协助逃离的疑点,没有再继续追究。
沈氏集团的旧账他并非一无所知。
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已经陆续清理,眼下也没有证据证明沈家参与了死神J的历史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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