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转眼,就没有了?
梁煜终于在楼梯口拦住了他。
沈淙一一把抓住梁煜的衣领,“放开我!”
“少爷!”梁煜死死抱住他,“您冷静点!”
“放开!”沈淙一拼命挣扎,眼睛通红。“我要去找他!”
梁煜没有松手。
他看见沈淙一脸上的泪,看见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让沈淙一现在过去,不能让他在所有媒体和警方的镜头前失控。
梁煜看得很明白,时云屿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他要让警方看见自己挟持沈淙一。
要让沈淙一在法律上尽可能成为被胁迫的人,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沈家家主是被一个走投无路的杀手拖进这场逃亡的。
最后,他甚至选择在警方直升机的镜头下坠楼。
让沈淙一有机会与自己彻底切割。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唯独没有问过沈淙一,愿不愿意接受。
梁煜能感觉到沈淙一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他仍然在哭。
却已经哭不出声音,他慢慢低下头,抓着梁煜的衣服,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
“梁煜……”他轻声说,“他刚才还在。”
梁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
“他刚还在跟我说话。”沈淙一抬起头,眼神空得吓人,“他刚才还说爱我。”
梁煜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
“少爷……”他声音哽咽。“我们回家。”
沈淙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前面拉起的警戒线,红蓝交错的灯光很亮。
可他觉得,自己再也看不见光了。
“梁煜……”沈淙一的声音轻得可怕,“我的云屿,他是不是……”
他咽了咽,“是不是不在了?”
梁煜低下头,没有回答。
淙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会的。”
“他那么厉害。”
“他怎么可能……”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
下一秒,整个人向前倒去。
梁煜一把接住他,“少爷!”
“叫老魏来。他医术那么精湛,你帮我求求他……”
“求求他救救我的云屿……”
沈淙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双眼一沉,昏了过去。
时云屿坠楼的消息,在当天深夜传遍了整个国会。
凌晨两点,警方公布了初步案情。
温氏医药负责人温冉死亡,时云屿被列为主要嫌疑人。根据现场情况及相关影像,时云屿在警方追捕期间涉嫌挟持沈氏集团家主沈淙一,最终于摩天大楼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
与此同时,一份有关死神J过往刺杀活动的秘密档案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地下世界的任务记录,第一次被摆到了公众面前。
曾经,死神J只是地下世界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
人们知道他危险,知道他执行过许多高难度任务,却始终没有足够的证据,将那些传闻与某一个真实的人联系起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与沈家的关系。
一个是作为天之骄子的沈家家主。
一个是背负多起命案的杀手。
他们曾经同进同出,曾经在公开场合毫不避讳地维护彼此,甚至在沈家最重要的安保体系中,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信任。
现在,时云屿却在警方眼前挟持了沈淙一。
最后的影像里,他把刀抵在沈淙一颈侧,逼迫对方跟随自己。
从远处看去,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沈淙一在最后关头将时云屿推下了楼。
于是,“叛徒”这个词开始在媒体上流传。
有人说时云屿背叛沈家,利用沈淙一逃避追捕。
有人说沈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在事情败露后迅速切割。
还有人把沈淙一的沉默解读成心虚,认为他为了保住沈氏,亲手将曾经的爱人送上了绝路。
事发之后,沈修霖一直在利用环球辉宇的公关系统打压舆情,回到沈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庄园里灯火通明。
从主宅到办公楼,从安保中心到医疗部,几乎所有人都还醒着。
沈至峤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走廊里不时有人匆匆经过,电话声、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整座沈家大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乱。
唯独二楼的主卧安静得可怕。
第484章 你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沈修霖从楼梯口经过时,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
梁煜说,沈淙一回来以后就没再出来过。
沈修霖没有问里面的人怎么样,因为他知道,那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书房里,几名律师和家族长辈已经等候多时。
桌上放着一只黑色文件箱。
沈修霖刚走进去,负责集团法务的律师便起身迎了过来。
“沈总,这些是时先生生前留下的。”
沈修霖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
“有关他与沈氏集团之间的往来资料,以及部分私人资产和业务记录。”
律师将文件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文件袋,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项目名称和关联人员。
沈修霖随手抽出一份。
看了两页,他的脸色便变了。
那是一份时云屿以个人名义与境外势力接触的记录。
按照资料显示,时云屿早在数月之前就开始利用沈氏集团的商业资源,为自己谋取利益。
另外几份文件中,还有他擅自调用沈家安保力量、隐瞒资金去向、私下接触地下组织残余人员的记录。
甚至连沈淙一此前转让给他的时氏旧产,也被描述成他利用私人关系取得的利益。
一份比一份详细。
一份比一份难看。
如果这些东西全部属实,那么时云屿从来就不是沈家的忠臣。
而是一个披着保镖外衣、潜伏在沈氏集团内部,最终反噬主家的危险人物。
沈修霖越看,脸色越难看。
直到他翻出最后一份资料。
那是一份提前拟好的情况说明。
文件中,时云屿承认自己长期隐瞒真实身份,利用沈淙一对他的信任取得沈家内部权限,并在事发之前与沈氏集团产生严重利益冲突。
其中还附有几份能够与警方掌握的客观记录相互印证的材料。
沈修霖忽然明白了。
这些资料不可能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准备出来的。
时云屿早就开始布局了。
甚至在决定去见温冉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倘若有一天自己身份暴露,该怎样把沈家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去。
他不仅准备好了自己的退路。
还替沈家准备好了所有人的说辞。
只是那条退路,从来就不是给他自己留的。
“这些东西……”
沈修霖攥着文件,嗓音有些发哑。
律师沉默片刻。
“经过初步核验,其中有一部分材料存在人为编排的痕迹。但时先生处理得非常仔细,绝大多数都能与真实发生过的业务往来对应。”
“他还留下了一份说明,明确要求所有涉及他个人身份和过往行为的责任,不得转嫁给沈氏集团。”
沈修霖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些纸。纸张边缘整齐,标签贴得端端正正。
他几乎能想象出时云屿坐在桌前,一份一份整理这些资料的模样。
那个平时最不耐烦处理文件的人,竟然有耐心做这么多事。
而且做得如此周全。
周全到让人恨得牙痒。
“操……”
沈修霖低低骂了一声。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文件肆意散落。
“你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满屋子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沈修霖死死盯着那份情况说明,眼眶渐渐红了。
“时云屿,你他妈倒是聪明!”
“你把自己写成叛徒,把所有脏水往自己身上揽,连沈家该怎么跟你撇清关系都替我们想好了!”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手指攥得纸页变了形。
“那我嫂子怎么办?!”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让嫂子怎么办?!”
屋子里鸦雀无声。
沈修霖胸口剧烈起伏,扶着桌沿低着头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
时云屿在电话里说,帮我照顾好淙一。
当时沈修霖还不明白。
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托付。
是遗言。
这个混蛋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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