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进去。
他绕到建筑后方,借着墙体和设备的遮挡,找到一处维修通道。那是他小时候偶然发现的地方。
当时他还因为偷偷钻进去玩,被师傅狠狠训了一顿。
谢沐川说,里面又黑又窄,万一卡住了,谁都救不了他。
林安当时不服气,还笑嘻嘻地说自己瘦,肯定卡不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真的要靠这条路逃命。
他钻进通道。
里面比记忆中还要狭窄,冰冷的金属边缘磨着肩膀,没爬多远,衣服便被划破了。
林安忍着疼,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追兵的声音。
“搜!”
“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林安屏住呼吸,他不敢停,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通道里又闷又热,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
肩膀被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继续爬,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林安慢慢挪过去。
下面有人说话。
他停住动作,透过格栅往下看。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谢沐川。
师父。
那个他找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的人,此刻就坐在下面。
房间不大,四周都是加固过的墙壁,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谢沐川被铐在一张椅子上。
双手无法活动,受伤的腿也被固定住。
他瘦了很多。
原本就不算健壮的身体,如今更是形销骨立。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截快要烧尽的枯木。
林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出声。
门口守着四个人,其中一人正靠在墙边抽烟。
“老大说了,这老东西还有用。”
另一个人嗤笑,“有什么用?反正都快死了。”
“你懂个屁。”那人吐出一口烟。“这可是J的师傅。”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老大说了,只要这老东西在咱们手里,J就不敢轻举妄动。”
“J那么冷血,万一不吃这套呢?”
“那也简单。”那人冷笑,“实在不行,就把这老东西宰了,脑袋挂到总部大门口去。”
“J看见自己师傅的脑袋挂在墙上,还能不疯?”
“哈哈哈哈!”
“他一疯,阵脚就乱了。到时候还怕收拾不了他?”
几个人笑作一团。
第420章 送你最后一程
林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把那几个人全部杀了。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下面有四个人,师傅还受制于人。一旦贸然动手,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失误,师傅都会没命。
林安咬紧牙关,他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下面的谢沐川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头顶的通风格栅上。
林安浑身一僵,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林安几乎忘记了呼吸。
师父看见他了。
谢沐川的眼睛微微睁大。可很快,他便移开了视线。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安却看见了,谢沐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谢沐川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四个人。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个人回头,“干什么?”
“不要妄想拿我去要挟J。”谢沐川喘了口气。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哟,老东西,还挺有骨气?”
谢沐川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我反正已经油尽灯枯了。”
“活不了多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其中一人走过来,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谢沐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们拿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去要挟他……”他的语气带着嘲讽,“就不觉得丢人吗?原来沙海都是这么一群没皮没脸的东西”
“你找死!”那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椅子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谢沐川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林安趴在格栅后面,浑身发抖,他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师傅……”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谢沐川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慢慢闭上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时云屿和林安都还小。两个孩子整天在训练场里打得鼻青脸肿,回到住处以后又因为一点小事吵个不停。
时云屿总嫌林安笨,林安则总说哥哥太凶。
谢沐川每次都被吵得头疼。
可到了晚上,两个孩子还是会挤在一起睡觉。
林安怕黑,时云屿便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他。
有时候半夜醒来,谢沐川还能听见两人小声说话。
一个说以后要当最厉害的杀手,另一个说自己以后要有一架飞机。
谢沐川那时总笑他们。
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以后。
可如今想来……那竟然是他们一生中少有的、还能毫无顾忌谈论未来的日子。
谢沐川缓缓睁开眼,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自从骆文珩死了,那个能缓解毒的药就再也没人送来了。
这些日子,程穆骁一直在逼问他关于J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说,后来,程穆骁便不再问了,只是将他关在这里。
谢沐川明白,那不是放过,是等着用他去要挟时云屿。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更不能让那两个孩子为了救他,把命也搭进去。
谢沐川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咬紧牙关。
林安看清了那个动作,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沐川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毒囊。
林安脑海里轰的一声,师傅竟然一直把毒囊藏在嘴里。这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一直没有行动。
因为他还在等。
等时云屿真正脱离沙海。
等林安能够独自活下去。
等到自己再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牵绊。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喂!”门口的人最先发现异常。“他怎么了?!”
“快!掰开他的嘴!”
几个人慌忙扑过去。
有人抓住谢沐川的下巴,有人试图让他吐出毒物。
可已经来不及了。
谢沐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色。
林安死死捂住嘴。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看着下面那个曾经教自己识字、教自己用刀、教自己在沙海里活下去的师傅,一点点失去生机。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沐川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
却还是努力看向头顶的方向。
林安知道,师傅是在看他。
“这样……”谢沐川嘴唇轻轻动了动,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J就可以……”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了无牵挂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沐川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房间里忽然乱成一团。
“死了?!”
“快叫人!”
“老大还等着拿他威胁J呢!”
“妈的!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藏的毒!”
林安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他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抓着冰冷的金属边缘。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手背上,落在袖口上。也落在那条早已磨破的衣袖里。
他知道师傅最后那几句话,不是说给那四个人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师傅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想救自己。
所以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结束生命。
他不愿意拖累时云屿。
也不愿意拖累林安。
这个在沙海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最后竟然只能用自己的死,替两个孩子铺出一条路。
林安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被老大罚跪。
那天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沐川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块糖。
“哭什么?”
“疼……”
“疼就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以后别让人欺负。”
林安那时候不懂,还委屈巴巴地问:“师傅,那要是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谢沐川笑了,“会。”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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