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去你坟上放鞭炮
时云屿没有再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或许真的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雷纳当然有他的傲慢、偏执和坏脾气，有时候说话难听得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
可至少在沈淙一这件事上，他的感情从来不是假的。
片刻后，雷纳站了起来。
他绕过那张奇形怪状的桌子，走到时云屿面前。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不过，我可提前警告你。”
“什么？”
“你小心点。”
时云屿侧目。
“别把自己折在里面。”雷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淙一可就没人跟我抢了。”
他顿了顿，笑得相当欠揍，“到时候我一定去你坟前放两挂鞭。”
时云屿看了他一眼，随后也笑了。
“那我可得多谢董事长。”
“谢什么？”
“谢谢您那时候还能来看我。”
雷纳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盯着时云屿，那目光里有一种时云屿从未见过的东西。
沉重。
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疲惫。
“时云屿，我没跟你开玩笑。”
时云屿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雷纳看着他。
“淙一已经失去过太多人了。”他停顿片刻，“别让他再失去你。”
时云屿沉默了，许久，轻轻点头。
“三天后，下午五点，我的人会在暗港等你。”雷纳转过身，“别让他们等太久。”
说完，雷纳忽然抬起手。他将自己单耳上佩戴的耳坠摘了下来。
那是一枚造型精巧的金属耳饰，边缘嵌着一圈细小的宝石，背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纹章。
时云屿见雷纳第一眼时他就戴着这只耳饰，却从来不知道它还有什么特别的用途。
“拿着这个。”雷纳将耳坠递到他面前，“他们都会听你的。”
时云屿接过耳坠，金属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这枚小小的东西，代表的却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雷纳忽然又说了一句：“请你尽可能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时云屿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雷纳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补了一句，“把你自己也带回来。”
时云屿怔了一下。
随即微微一笑。
“好。”
他转身走向露台，夜风吹开了玻璃门。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城市的夜色里。
雷纳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还有一场重要会议。
雷纳看了一眼，随手将手机扣在桌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身影。
左耳上少了那枚戴了多年的耳坠，忽然显得有些空，他抬手碰了一下耳垂。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真是欠你们沈家的。”
他说得很轻，也没有人听见。
片刻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时云屿花了三天时间定制作战计划。
这三天，他白天照常去训练场带七夜的人训练，晚上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沙海总部的平面图和人员布防记录，一笔一笔地画草图。
沙海总部究竟有多大，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即便是组织内部的普通成员，也只能接触到自己所属区域。
可时云屿不一样。
他曾经是沙海最锋利的一把刀，作为顶级杀手，他接受过最高级别的训练，也曾多次参与总部内部的特殊任务。
许多普通杀手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的地方，他都去过。包括核心指挥区，包括内部训练场。
甚至包括部分只有舵主级别人物才知道的隐蔽通道。
他拿着铅笔，一点一点将记忆中的建筑轮廓重新画出来，哪条走廊通往哪里，哪里有防火门，哪里存在视线死角，哪一段通道最容易形成交叉火力……
每想到一处，他便在图纸上留下一个记号。
时云屿做了三套方案。每一套方案里又分主计划和应急预案，把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对应了至少两条破解路线。
他画了很多张草图，每一张上面都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箭头、叉号、圆点，标得整整齐齐。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图纸。
时云屿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知道这些图未必完全准确。
沙海经历过上次血战，程穆骁绝不可能毫无防备。部分防御布局必然已经发生改变，甚至有些他曾经熟悉的通道，可能早已被封死。
但整体建筑结构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彻底改变，只要主体框架还在，他就有机会。
他需要的不是一条绝对安全的路，而是在任何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都能立即找到下一条。
与此同时，沈家的暗港也开始忙碌起来，大批物资被陆续送往港区。
车辆进出频繁，却没有对外公布任何特殊安排。
沈至峤亲自过问了相关事务，并负责协调人员和物资，七夜则接管了部分关键区域的警戒工作。
一切都在尽可能低调地进行。
可再隐蔽的行动，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尤其是对于那些本就盯着沈家的人而言。
第三天傍晚之前，时云屿已经将最后一版作战计划敲定。
他坐在书桌前，将所有图纸重新过了一遍，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反复修改，纸面已经磨得发毛。
窗外天色渐暗。
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时云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三天。
在这短短三天里，他几乎把过去十几年在沙海学到的一切，都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组织驱使着去杀人的J。
他要亲手毁掉那个把他养大的地方，也要亲手结束那段将无数人拖进深渊的过去。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耳坠，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时云屿将它小心收好。
“该结束了。”
时云屿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在沙海外围的角落里，有一个人也在黑暗中注视着沙海。
第418章 哥，这次让我帮帮你吧。
沙海总部外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林安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形图，上面有不少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低着头，仔细核对着其中几条通道。
桌边放着半瓶矿泉水，一块已经失去水分的面包，还有一部屏幕裂了角的旧手机。
这就是他最近几天的全部家当。
自从谢沐川回到三舵以后，他便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沙海外围。
白天，他躲在附近观察人员进出。晚上，他便换一个地方休息。
有时候是在废弃仓库，有时候是在荒废的工棚。实在找不到地方，就蜷在谢沐川的旧车里睡几个小时。
他不敢离得太远，因为师父还在里面。
谢沐川的腿伤一直没有彻底恢复，而程穆骁是什么人，林安比谁都清楚。
那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与J关系密切的人。
尤其是谢沐川。
林安很想进去看看，可他知道自己贸然露面，只会给师傅添麻烦。
他也想过找时云屿。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偶尔会偷偷去沈家附近看看。有时远远看见时云屿的车从主宅驶出来，他便躲在路边，等车开过去以后才重新露面。
他知道时云屿已经回到了沈家，也知道沈淙一把他当做心尖上的挚宝。
这样就够了。
上一次因为他盲目行动的事，时云屿和沈家几乎闹到决裂，也曾以叛徒之名被沈家处决。
那场风波过后，林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时云屿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拖后腿的累赘。可时云屿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即使为了他与沈家反目。
还好一切都被命运扶回了正轨，也正因如此，他这次不想再去打扰。
沈家出事的那天，林安偷偷解决掉了外围蹲守的暗哨，然后伪装成“沙海成员”的模样，一路引着雷纳的人追着他进了沈家，走上了安全的通道。
直到战火平息，林安解决掉了几个漏网之鱼，确认沈家周边的沙海成员已无人生还，才一转身消失在暗夜之中。
他想让哥哥好好过日子，想让那个曾经在沙海里连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的人，终于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至于自己……林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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