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煜摸了摸鼻子。
“少爷,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还不够盼你好?你住院这几天,我往医疗部跑得比回自己办公室还勤。”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少贫。”
沈淙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床头的病历翻了翻。
梁煜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少爷,陆小姐那边……”
“好着呢。”
沈淙一头也没抬。
“上午还打电话问你能不能吃甜的,说要给你带蛋糕。”
梁煜轻咳一声,“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伤的是腿,又不是嘴。”
梁煜笑了。
沈至峤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也稍稍缓和。
易泽不在以后,梁煜几乎承担起了整个保镖队的日常事务。这孩子跟了沈家这么多年,虽然平时没少挨训,做事却从来没有含糊过。
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沈至峤自然不希望他再出什么意外。
“安心养伤。”他说,“保镖队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
“是,老爷。”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进。”
时云屿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文件袋。
“义父,少爷。”
沈淙一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技术部吗?”
“刚从那边回来。”时云屿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梁煜,“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那就好。”时云屿笑了笑,“有件事,你这个当事人最好也听一听。”
沈至峤注意到他手里的文件袋,抬头问:“查出来了?”
“有眉目了。”
时云屿将其中一份放到床头柜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梁煜那天的车祸,自然不是意外。”
第412章 迟来的杀机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淙一翻病历的动作停住了,“怎么说?”
时云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文件袋,将一叠照片和检测记录摊在桌面上。
照片里是一根已经拆卸下来的汽车刹车油管。
乍看之下,那根油管并没有任何异常。表面没有明显割痕,也没有受到撞击后留下的撕裂痕迹。
甚至连负责事故鉴定的技术人员,第一次检查时都没有发现问题。
真正的异常,是在显微检测中发现的。油管侧壁上存在一个极其细小的针孔。
孔径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边缘却十分规整,不符合车辆碰撞或长期磨损形成的破损特征。
技术部据此重新检查了整套制动系统,最终在针孔周围提取到了极少量的异常胶质残留。
那是一种特殊的封堵材料。
它可以在短时间内维持油管的密封状态,却会在持续行驶、制动系统温度变化以及液压作用下逐渐失去稳定性。
也就是说,这辆车刚刚驶离酒店时,刹车完全可能表现正常。
驾驶员不会察觉任何异样。甚至在最初的一段路程里,即便反复踩下刹车,也未必能发现问题。
可随着行驶时间增加,封堵针孔的胶质逐渐因温度软化、脱落,制动液便会从极细小的破口缓慢渗出。
一开始只是极少量的泄漏。
随后,液压系统的工作状态开始恶化。
等到驾驶员真正感觉刹车变软、制动力不足时,车辆往往已经行驶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而这,恰恰是整起事故最可怕的地方。
凶手不是想让车一开出去就失控。他想让车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某个特定的地点失控。
沈家的技术部结合针孔尺寸、残留胶质的检测结果、车辆行驶记录以及事故前的制动数据,进行了多轮模拟。
最终得出的结论,让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辆车按照原定计划,从酒店直接返回沈家主宅,那么制动系统最有可能彻底失效的地点,正是通往主宅的那段盘山公路。
而且不是普通路段。
是连续弯道最密集、外侧紧邻陡峭山崖的那一段,那条路沈家的人再熟悉不过。
弯急,坡陡,部分路段的护栏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一旦车辆在高速转弯时失去制动力,驾驶员即便能够勉强调整方向,也很难完全消除车辆的惯性。
撞上山壁,未必能停下来。
车辆甚至可能在连续碰撞后越过道路边缘,直接坠下悬崖。
技术部在报告中给出的事故推演结果相当严峻。
按照原定行程,车内人员的生还概率极低。
而那辆车原本应该坐着的人,并不是梁煜。
而是沈淙一。
沈淙一盯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那天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原本他应该按照安排乘车返回主宅,只是后来因为拍摄的事情改变了行程,没有上那辆车。
而事情出现第二次转机是陆芊语临时改变了主意,非要去那家拼豆店。
车子因此偏离原定路线,进入了城市道路。
市区的红绿灯多,车流密集,驾驶员不得不频繁制动。这使得制动系统在较短时间内经历了更多次工作循环,原本用于延迟故障发生的封堵材料提前失去了作用。
刹车失灵的时间,就这样被迫提前了。
也正因为如此,梁煜才得以在车辆进入更危险的急弯下坡路段之前,利用路边的缓速山壁将车强行停住。
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车祸,竟然是原定谋杀计划出现偏差之后的结果。
时云屿将最后一页检测记录翻过去。
“技术部反复核对过,时间上的偏差基本能解释。”
他抬眼看向沈淙一。
“淙一,如果那天没有拍摄,坐在那辆车上的人就该是你。”时云屿的语气严肃,“如果陆小姐也没有临时改变路线,后果会不堪设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沈淙一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了时云屿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终于知道时云屿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有睡好,这份报告里写的不是一场普通车祸。
而是有人差一点就把他送进了山谷,和沈淙之落得一样的下场。
梁煜靠在床头,半晌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他顿了顿。“这次还真多亏了陆小姐。”
沈淙一猛地转过头,“这是重点吗?!”
梁煜被他吓了一跳,“少爷,我这不是……”
“你差点把命搭进去,还有心思惦记她!”
“我没惦记……”
“你最好没有!”
梁煜识趣地闭了嘴。
时云屿看着两人,原本紧绷的唇角稍稍动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便消失了。
“查到了吗?”沈淙一重新看向他,“谁干的?”
“暂时还没有直接证据。”时云屿摇头。
“那天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出现过一段时间的中断。技术部尝试恢复过,但关键时段的录像已经损坏,没拍到有人接近车辆。”
“这么巧?”
“是。”
“那就是有人故意动了监控。”
“可能性很大。”时云屿停顿片刻。“不过,我倒是查到了另一件事。”
沈至峤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终于抬起眼。
“说。”
“这种封堵材料不常见。”时云屿将另一张检测照片推到众人面前,“它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工业胶。技术部在残留物里检测出了特殊蜂胶和树蜡的成分,经过处理后,对温度变化非常敏感,软化温度比普通胶质低得多。”
沈至峤眉头一皱,“哪里能弄到这种东西?”
时云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黑市。”
“黑市?”
“而且不是一般的黑市。”沈淙一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你知道它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时云屿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沈至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云屿。”
“义父。”
“你认为会是谁?”
时云屿抬起头。
“沙海。”
病房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窗外阳光正好,医疗部的庭院里甚至能听见几声鸟鸣。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第413章 沙海不能留了
沙海。
这个名字对沈家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个杀手组织,那场血夜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易泽、秦莅,以及那些死在沙海手里的沈家人,至今仍是众人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
而现在,这群人竟然又把手伸向了沈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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