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那边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淙一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高管过二期的时间节点表。
电话是梁煜接的,听完对面说完,他俯身在沈淙一耳边低声说了句“标书过了”,沈淙一搁下笔,点了下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开会,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多给。
底下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一个个坐得笔直,汇报的声音都比方才小了两度。
散会以后沈淙一才给沈至峤打了个电话。
父子俩在电话里没聊几句,沈至峤只说了句“后面才是硬仗”,就挂了。
沈淙一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会儿眼。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标书过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在别处。
后面确实是硬仗。
从周二开始,沈淙一的日程表被拉票填得密不透风。
项目二期的最终选拔不看标书本身,标书再漂亮,最后拍板的还是那几十个有投票权的政客。
沈淙一手里那份名单上标了三种颜色:绿色是已经明确支持沈家的,黄色是还在观望的,红色是齐家那边的人。
绿色的不用花太多时间,红色的去了也是碰钉子,真正要花力气的是那批黄色的。
每天上午一个,下午两个,有时候晚上还要加一场饭局。
梁煜从头到尾跟着,怀里永远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每个政客的详细资料。
家庭情况、竞选资金来源、最近跟谁走得近、有什么把柄可以拿捏、又有什么软肋可以讨好。
七夜的保镖分了两组,一组跟着沈淙一贴身,一组提前去下一个会见点踩场。
陆芊语是从周三开始跟着的。
沈淙一那天上午出门,拉开车门就看见陆芊语坐在后座另一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袋可颂,笑眯眯地朝他挥手:“沈哥哥早。”
沈淙一在车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梁煜。
梁煜的表情写满了“我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沈淙一问。
“我爸说让我跟你学学商场上的事。”陆芊语答得理直气壮,把咖啡递过来,“拿着,冰美式,你早上不是要喝这个吗。”
沈淙一没接,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
陆君辞该干的事,让妹妹来干,他这位陆叔叔脑回路也是清奇。
但他没赶人,毕竟陆家跟沈家的交情摆在那,而且陆芊语跟在他身边也没什么坏处。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到了第四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陆芊语从沈家出事那天起就开始天天往沈家跑,这阵子忙,她又天天往办公室跑。
这位姑娘以前是冲他来的,拎着点心往他办公室一坐,找各种由头跟他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现在点心还是拎着,话还是说着。
只是说话的对象从沈淙一变成了他身后那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梁煜。
后来的几天,陆芊语更是变本加厉。
她每天九点准时到,拎着咖啡和点心,往办公室沙发上一坐,然后开始找梁煜说话。
梁煜站在沈淙一身后忙着整理文件时,她就盯着梁煜看,梁煜去倒水,她就跟着去倒水,站在水吧的前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梁煜出门办事,她就问“梁煜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次梁煜去楼下取文件,她数着时间在门口转悠,嘴里嘟囔“怎么还不回来,电梯坏了吗”。
沈淙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露出一副吃瓜的笑容。
那天下午见完一个议员回来,沈淙一在车上闭着眼假寐,忽然听见后排陆芊语压着嗓子问梁煜:“你那个胳膊上的伤,是不是快好了?”
“嗯,快好了。”梁煜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那你是不是就不用缠绷带了?”
“还得再缠两天。”
“那你自己换药方便吗?我学过一点急救包扎,我奶奶那会——”
“不用。”梁煜合上文件,“我自己能弄。”
陆芊语安静了两秒,又开口:“梁煜。”
“嗯。”
“你早饭吃了吗?”
梁煜从文件上抬起眼:“……吃了。”
“吃的什么?”
“……”
第397章 Vey的拍摄日
梁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答不上来。他下意识看了沈淙一一眼,沈淙一正闭着眼,但嘴角抽了一下。
晚上加了一场饭局,见的是一个手里捏着双票的老资历,七十多了,退了休但在圈子里还有分量。
沈淙一给他倒了杯酒,他笑眯眯地听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他这把年纪了,不想掺和,也不缺钱,沈家齐家谁上都行,他就跟着大多数人走。
“大多数人”三个字说得暧昧。
沈淙一没逼他,把酒杯搁下,客客气气说了句“您什么时候有别的想法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散场出来,梁煜开车,沈淙一坐在副驾,陆芊语在后排。
车拐上主路等红灯的时候,陆芊语从后排探过头来:“梁煜,你那个袖口的扣子是不是松了?”
梁煜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袖口那颗扣子确实只连着一根线,晃晃悠悠的。
“回头换一件就行。”梁煜说。
“我帮你缝上吧。”
“不用。”
“这有什么不用的,你开车呢,总不能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缝扣子吧。”
“那也不能让你缝。”梁煜说,“这个不妨碍开车。”
“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不会。”陆芊语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针线包,拍在副驾椅背上,“我车里常年带着这个,我奶奶教的,出去谈生意万一裙子脱线了多尴尬。”
梁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淙一从副驾那边偏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副队长那张写满了为难的脸,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梁煜这人吧,跟着他这么多年,刀山火海没皱过眉头,这会儿被一个小姑娘追着缝扣子,反倒跟被逼上刑场似的。
“阿煜。”沈淙一开口。
“少爷。”
“让她缝吧。”沈淙一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反正你那颗扣子再掉下去,明天开会衣服就不成体统了。”
梁煜:“……”
陆芊语笑了一声,凑过去一点:“听见没,沈哥哥准了。靠边停一下,五分钟的事。”
车在路边临时停了一下。陆芊语从后排挪到副驾,梁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低头穿针引线,针脚走得又快又匀。
梁煜站在车门外等着,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眼睛盯着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招牌,看得极其认真。
沈淙一自动挪到了后排,把副驾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芊语这颗扣子缝了五分钟,缝完之后还检查了两遍,拽了拽确认牢固才把外套递回去。
梁煜接过来,低低地道了句谢,那声音小得差点被车外的风盖过去。
“客气什么。”陆芊语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以后扣子掉了找我啊。”
梁煜没接话,套上外套时下意识摸了摸那颗缝好的扣子,指腹蹭过平整整齐的针脚,耳尖悄悄泛了点热。
他转身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陆芊语已经在他身边坐好了,一路上像只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
原本要开四十分钟的路程,梁煜却觉得那一程格外短。
六月底那天,Vey的保姆车一大早就停在沈家门口。
Vey亲自来接人,带了三个助理、两箱衣服、一整套化妆设备。他站在沈家玄关,掐着腰看表,见时云屿从楼上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Mr沈,人我带走了!拍完立马给你送回来!”
时云屿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沈淙一一眼。
沈淙一站在客厅门口,朝他摆了摆手,脸上笑着,眼底写着“快去快回”。
保姆车开出去之后,时云屿拿出手机给沈淙一发了条消息:「你自己出门多带几个人,我不放心。」
那头很快回了:「知道了。你安心拍,早点回来。」
时云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拍,又打了一行字:「随时给我发位置,我拍完就立刻去找你。」
这回那头隔了几秒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拍完给我发个照片。」
「好。」
沈淙一刚把手机揣进兜里,门外就传来了车喇叭声。
陆家的车停在院门口,陆芊语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进了客厅,进门就伸着脖子找:“梁煜呢?”
“在楼上整理文件。”沈淙一往下走,“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啦?”陆芊语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了。
沈淙一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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