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廷琛搞不定的,我找别人来搞。国内不行就国外,钱不够就加,时间不够就等。这药做出来那天,”沈淙一顿了一下,“我陪你来这,再跪一回。”
他们往谷口走的时候,沈淙一落后半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矮坟。
野花还在风里摇,藤骨草铺了一地,银灰色的叶背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匹从山顶垂下来的锦缎。
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了时云屿。
走出谷口的时候,陈老栓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想把他们接走,也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送送陶医生。”
“不了。”时云屿摇摇头,“就让他们在这里安息吧。”
“灰节子的事我们实在帮不上忙,上面看的紧,如果偷偷卖给别人……”
“没关系老人家。”沈淙一打断了他的话,“感谢你们为陶医生所做的一切,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对了。”沈淙一像是想起了什么,“还请您转告当地的村民,看不起病的可以去金沙镇的医院,提陶医生的名字可以免费诊治。”
第388章 尝风土民情,品人间百态
陈老栓听沈淙一说完那句“免费诊治”,愣了好一会,手里那只布口袋差点没提住,滑到指头上又被他一把攥回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来号人。那群人也没出声,都安静地朝沈淙一行注目礼,脸上都浮现惊讶之色。
“您说的是……金沙镇那家新开的医院?那个沈氏集团投的?”
“嗯。”
“您就是……”陈老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发干,“沈总吗?”
“嗯。”
“免费?就提陶医生名字?”陈老栓不可思议的确认了一遍。
“嗯。”
陈老栓把布口袋往地上一搁,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忽然就朝沈淙一弯下腰去了。他这一弯腰,后面那二十来号人也跟着弯了,弯得参差不齐,可没一个站着的。
“哎,别——”
沈淙一伸手去扶,被陈老栓躲开了。
“沈总,这一躬您受得起。”老头直起腰来,眼眶红通通的,“我们这穷,镇上卫生所连个片子都拍不明白,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扛着,扛不过去就去挖点草药嚼。您这医院一开,我们总算有个正儿八经能看病的地儿了。还免费——您这是积德啊。”
后头那个剪窗花的中年女人也开了口,声音细,可话说得清楚:“沈总,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谷里的藤骨草,往后我们帮您偷着攒攒,大家每人偷偷昧下几棵,也能留下不少。”
沈淙一摆了摆手,“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藤骨草的事我自有考量,不用大家替我操心。”
告别了那群热心的村民,魏廷琛跟在沈淙一身后小声嘀咕着。
“唉,这满山的藤骨草就是嫩了点,我真想都拔回去。”
“别给人家找麻烦。”沈淙一白了他一眼。
时云屿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沉声道:“这条路怕是不太好走。”
“我知道,我们慢慢来。”
沈淙一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时云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沈淙一额头上轻吻。
陈老栓本来是想送送他们,抬眼就瞧见了这一幕。
穿过窄处,他跟沈淙一并肩走了一段。
这小老头走两步就偏头看他一眼,走两步又看一眼,最后实在没憋住,闷声问了一句:“沈总,您跟陶医生家那小子……是啥关系啊?”
沈淙一脚步没停,侧目看了他一眼。
陈老栓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看您刚才在坟前也跪了,寻思着——”
“他是我的人。”沈淙一说。
陈老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问下去,只是闷头走路,耳朵根有点发红。
回到镇上已经是傍晚了。
镇长在镇口等着,一见沈淙一的车队回来,颠颠地迎上去,脸上的笑堆得比之前还殷勤。他搓着手说:“沈总您看这都饭点了,您几位跑了一天山路,肚子肯定饿了,我让人在镇上最好的馆子订了席面,您赏个脸呗?”
“镇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沈淙一语气很客气,“饭就不用了。”
镇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之前他每次想宴请,都被沈淙一拒绝了,在他看来,金沙镇欠了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不意思一下说不过去。
但他除了一顿饭,也没什么能给沈淙一的。
他这回没放弃,往前追了两步:“沈总您看,您来我们金沙镇这么多趟,一口热水都没喝过我的,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不吃饭也行,您说想干点什么,我马上安排!”
沈淙一本来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镇长一眼,脑子里忽然浮起那群癌症晚期的病人和那些看不起病的村民。
他一直站在沈氏集团的顶楼看项目、看报表,受众人拥戴,从来没有站在底下往上看过。
镇长要请他吃饭,他并不缺那顿饭。但他突然想了解一下,这片地方的人到底是怎么活的。
“镇长。”沈淙一转过身来。
“哎!您说!”
“饭我吃。”沈淙一说,“但我有个条件。”
镇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您说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吃饭不是目的。”
沈淙一往镇子里头看了一眼,夕阳把那些低矮的屋顶和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子照得暖融融的,巷口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画片,拍得尘土飞扬。
“我想品一品咱们当地的民风。饭店里的菜,哪个地方做不出那个味来。你让我吃馆子,跟我在洪峰吃有什么区别?”
镇长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他搓了搓手,脑门上开始冒汗,“沈总,您要是不去馆子,那去哪儿吃啊?镇政府食堂?那……那更不像话啊,大锅菜,灶台还是二十年前砌的,炒出来的菜一股铁锈味……”
“我不是挑地儿。”沈淙一耐心地补了一句,“我想尝尝本地人平时吃的,家家户户灶台上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吃。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们。”
镇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五官挤成一团,显然在拼命动脑子。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凑上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戴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小声说了句:“镇长,我倒有个主意。”
“快说。”
“既然沈总想吃家常的,那咱们就每家做一道菜呗。”秘书推了推眼镜,说得挺顺溜,“您通知下去,每户出一盘自家的拿手菜,集中摆到政府大院的几张长桌上,大家一起吃。菜是各家各户的灶台上炒出来的,吃也是跟乡亲们一块儿吃,这不就全齐了嘛。”
镇长眼睛一亮,随即又犯起愁来:“万一各家做的全是土豆炖白菜呢?”
“那您就提前说好,是请沈总吃饭,请大家拿出点自己的手艺来。”
镇长应下了,转身就招呼人挨家挨户通知。
第389章 偏僻小镇的盛宴
秘书敲的第一户是巷口李婶子家。
李婶子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听完秘书的话,韭菜“啪”一下掉地上了。
“你说啥?政府请沈总吃饭,让咱们每家做一道?”
“对,您可以先报个菜名,我们方便统计,重复太多次的就换换。”
“哎哟我的天爷,”李婶子蹭地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沈总那么大的老板,吃我做的菜?我这手粗脚笨的,做出来人家能吃得下吗?”
“您平时怎么做的就怎么做。”
“那能一样吗!平时那是糊弄自家肚皮的!”李婶子站在院子里想了五分钟,报了“蒜香排骨”,又觉得不够硬,拍板再加一道“梅菜扣肉”。
秘书记完了要走,被她一把拽住袖子:“再加个凉拌木耳成不?解腻的!”
“成成成。”
第二户王叔正在劈柴,听完斧头“咣”一声劈歪了,差点砍到脚面:“啥玩意儿?沈总吃我做的饭?”
他蹲下来掰手指头:“红烧鱼不行,鱼刺多,卡着沈总嗓子眼我赔不起。鸡汤?我那老母鸡还下蛋呢……土豆炖牛肉!我那个牛肉炖得烂糊,不塞牙!”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一路敲下去,场面越来越失控。
有户人家报了四道菜,理由是“沈总来一趟不容易,多尝几样”。
有个老太太报完菜名又追到政府办公室,说要换成她拿手的粉蒸肉,昨晚想了一宿觉得小炒肉太糊弄人。
到了晚上,秘书把本子往镇长桌上一摊。
镇长一看,脸都绿了。
“三十七户,报了六十二道菜。还有十几户没报上来,估计明天还得加。”
“那得摆多少张桌子?”
“按八道菜一张桌,得八九张。”
镇长揉了揉眉心:“先按六张摆,不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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