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出现在实验室楼下,手里提着一碗热粥,安静地等着她。
他陪她跑遍了洪峰市所有能跑的书店和资料室,听她讲那些枯燥的药理机制和分子通路,偶尔插一两句外行的问题,被她笑着纠正。
陶星晚起初是抗拒的。
她知道时氏是什么来头,知道时氏的财富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她做的是救人的研究,时氏做的是害人的生意,这两件事从根子上就是矛盾的。
第360章 家贼难防
可陶星晚渐渐地发现,时知煦和她想的不一样。
他不懂医学,可他尊重她的研究。
她在药理学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和独到的见解,时知煦对这个领域也有很深的涉猎。两人从实验方法的争论聊到药材的配伍逻辑,从最新的论文观点聊到对未来药物研发方向的判断。
每次聊起来都像遇到了知音,话题停不下来。
陶星晚慢慢地也喜欢上了他。
尽管她知道时氏家族背后牵扯着多少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可她爱时知煦,爱他聪明却不张扬,爱他明明手握生杀大权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得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相信他,相信他身上那种近乎执拗的纯粹。
相信他的眼睛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们走进了婚姻殿堂,也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陶星晚诞下一子,取名为时云屿。
愿他能成为自己的岛屿,不被风浪侵扰。又可像云一般自由,不被俗世束缚。
时氏集团的性质摆在这里,时氏夫妇并没有向外界公开孩子的身份,一直将孩子时氏私宅里,带在陶星晚身边。
时知煦希望等孩子再大一些,等他能保护自己了,再带出去见人。
陶星晚也同意,她不想让孩子太早被卷入时氏那个复杂的圈子里,她想让他像普通小孩一样,安安静静地长大。
陶星晚痴迷于药理研究,在诞下子嗣第二年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利用藤骨草成功研发了一种新型白品,致瘾率百分之百,比时氏原有的产品高出了将近十个百分点。这种新型白品的研发成功,意味着时氏可以独占整个东南亚市场,利润将翻上数倍。
时知煦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测试推新品,可陶星晚却并不想这样。
而时知煦也没有强求。
后来,陶星晚在做后续的药理分析时,沿着反应路径做了一次逆向推导。
更改序列以后,害人的白品竟然也是救人的良药。
她在白品配方的逆向路径中发现了另一种化合物,对癌细胞有极强的靶向杀伤力,在体外实验中对多种肿瘤细胞都表现出显著的抑制效果。
陶星晚激动的把那份数据递到时知煦跟前,说了她的发现,并就研发抗癌药这件事,征求时知煦的意见。
时知煦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放弃新型白品,就是放弃了时氏产业帝国最核心的一块利润。
本来可以靠这款产品垄断整个市场的机会,就此付之东流。
可时知煦深爱他的妻子,她的愿望比一切都重要,所以他尊重她的选择。
时知煦当场拍板,加大投资,帮她研发抗癌药。
这是时氏第一次把大笔资金投入一个和毒品毫无关系的方向,也是陶星晚一生中最重要的科研选择。
此后,他建立了一个独立的药物研究所,专门用于抗癌药的开发和临床试验。
时知南站在时氏家族的边缘,看着这一切。他是时知煦的亲弟弟,时氏的二少爷,按理说应该和大哥一起打理家族产业。
可时知南心思极重,嫉妒时知煦嫉妒得已经到了憎恨的程度。
时知南在暗处看着哥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白品产线,把时氏的大笔资金砸进一个虚无缥缈的抗癌药项目,他的不满像藤蔓一样在暗处疯长,顺着他的心脏一路攀爬,把胸腔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
凭什么时知煦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任何他想做的一切,如此荒唐的决定整个时氏竟无人出来弹劾他。
时知南心底的恨意与日俱增。
可即使如此,时知南却从不露于表面。他演出了一个兄弟情深的弟弟该有的所有样子——尊敬、亲近、以哥哥马首是瞻。
他会在时知煦面前露出崇拜的笑,会在别人面前替哥哥说好话,会在时知煦累的时候端一杯热茶过去。
时知煦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亲弟弟。
陶星晚的抗癌药研发推进得很顺利,她的理论被初步验证之后,时知南看到了那些实验数据,也深知这药物一旦上市必然会触动医药事业的利益。
于是他在暗中开始将消息透露给各个大的制药企业和医药代表。
而洪峰市最有话语权的医药代表当属温氏,温冉。
时知南曾派眼线埋伏在陶星晚身边,将她的实验报告偷出来,原封不动的递交给温冉。
那时,实验数据并不完善,整个医药行业对这件事都是持待定的状态,温冉也并没多在意。
直到陶星晚的抗癌药研发到临床试验那一步。
时氏携幼子在边陲小镇——藤骨草的故乡,成立了临床试验基地,找来当地一批癌症早期病人。
新的抗癌药体现出强大的疗效,不断有人治愈出院。消息在业内悄悄传开,每一个听闻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若这种药真的成了,整个医疗行业的面貌将被彻底改写。
医疗企业终于坐不住了。
如果时氏的抗癌药真的成功上市,整个市场的格局将全盘颠覆。那些靠高价专利药维持利润的医药巨头们,将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选择:要么跟进研发,要么被市场淘汰。
所有医疗企业都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时氏已经跑在了最前面。
在时知南的怂恿下,温冉联合所有医疗企业,重金聘请森湖剿杀时氏夫妇。任务很简单,杀掉时知煦和陶星晚,回收所有实验数据,销毁临床试验基地。
那笔佣金数额之大,是森湖成立以来接到的最高的单子。
消息传到鸠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沈家附近的江边和沈至峤见面。她当然早就知道森湖会接这种单子,只要钱够多,森湖什么人都敢杀。
沈至峤当时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时的沈至峤刚刚失去了妻子,整日忙于葬礼,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疲惫。
可他的脑子没有糊涂。
第361章 重金托孤
沈至峤觉得那样一个药方,如果就这样毁了,太可惜了。如果能把东西拿到手,就算不用来造药,光是研究一下里面的药理机制,避其锋芒做些别的药,也是极好的。
鸠霜看着他说话时的表情。她知道沈至峤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恶意,他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他只是觉得那样有价值的东西被毁掉实在可惜。
那种带着商人本能又掺着一丝天真的惋惜,让她动了心思。
她当即就决定为他截下那份手稿。
森湖的准备很快,时知南那边也配合得极好。他把哥嫂骗回了青崖坪的住处,那是时知煦名下的别墅,也是时氏在边境的落脚点。
如今被改成了收购中心。
那个地方偏僻,周遭没什么人烟,时知南觉得那个地点刚刚好,而时知煦待在自己家里戒备心总不会太强。
时知南在别墅里摆了一桌酒菜,面上是请大哥大嫂叙旧,其实是最后的摊牌。
他把早就拟好的资产赠予协议拿了出来,要求时知煦签字,把时氏的核心产业转到他名下。
他说得冠冕堂皇,说时氏不能再把资源浪费在那个烧钱的抗癌药上,说大哥应该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时知煦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他亲弟弟那张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协议推了回去。
“我拒绝。”他说,“抗癌药也不是无意义的东西。”
时知南的脸色变了。
他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
摔杯为号。
别墅四周的窗户同时碎裂,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森湖的人从暗处涌出来,与时知煦的私军开始交火。
别墅内部瞬间变成了一片战场。子弹横飞,玻璃碎裂,家具被掀翻,墙面上溅满了弹孔和血迹。
时知煦的私军拼死抵抗,用身体为老大筑起一道防线。
枪火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整座别墅像一口被掀开的沸腾的锅。
时知煦的亲信拼死掩护,他们一家三口从别墅的暗门离开,穿过一条隐蔽的巷子,往边境方向撤退。
可那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堵满了杂物的高墙。藤蔓和垃圾堆叠起来的高度远超过了两个人的身高,无法通行也无法攀爬。
远处有脚步声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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