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那些冰冷而粗糙的碎片,细皮嫩肉的指腹立刻被磨出了血。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块一块地往外扔那些碎石,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阿泽!阿泽!你他妈给我出来!阿泽!”
第353章 融进废墟里的血肉
沈淙一的声音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眼泪砸在那些水泥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的手指在流血,血混着灰尘变成了暗红色的泥,糊在他的指缝里,但他没有停。
时云屿走过来伸出手,从后面一把攥住了沈淙一的两只手腕。
沈淙一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时云屿的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他把沈淙一的双手从那些水泥块上拿开,然后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沈淙一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攥着时云屿的衣襟,指甲嵌进布料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抓碎了。
“别看了。”时云屿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别看了,淙一。”
他的目光越过沈淙一的肩膀,落在那个巨大的豁口下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上。他的眼底翻涌着一种很冷很深的东西,像是一片被冻住的湖面,底下有暗流在疯狂地搅动。
易泽。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永远站在沈淙一身后半步位置的保镖队长,那个在暗港的审讯室里放水让他活下来的七夜总指挥,那个用身体挡住炸弹把自己融进废墟里的人。
时云屿的牙关咬紧了。
他的指尖在沈淙一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锚点。
梁煜从废墟中爬起来。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脸上沾满了灰和血,额角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顾不上擦,跌跌撞撞地跑到坍塌的墙体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整个人僵了一拍。嘴唇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看到了废墟之下压着一小片灰色的衣袖。
梁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蹲下去,从那截袖口旁边散落的碎块里,看到了一枚被压在石头下面的金属徽章。
七夜的银灰色六芒星徽记,边缘被炸得扭曲变形,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一层厚厚的灰。
梁煜伸出手,把那枚徽章从碎块里抠出来。他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他把那枚徽记攥在掌心,指尖在徽记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阿泽……”
梁煜没有亲人,易泽十二岁进入沈家后,与他一起伴在两位少爷身边一起长大,因为身手格外厉害,面对危险时总是处处护着他,对他而言,易泽就像他的亲哥哥一样。
可如今,这个如哥哥一样的人埋在废墟之下,废墟的缝隙里还能看到那些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组织,血肉模糊,和水泥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墙体,哪一块是人。
梁煜的眼泪无声地落下。他咬着牙,想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可那些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手里的徽记上。
“少爷。”梁煜开口,含着泪说了一句:“先去看看老爷!”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淙一头上。他猛地从时云屿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底那层空洞的几乎要溃散的光在听到“老爷”两个字时骤然聚拢了一瞬。
时云屿立即拽着沈淙一,梁煜走在后面,三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和废墟,绕过那个巨大的豁口,朝门厅深处走去。
七夜能动的精锐已经重新聚拢起来,虽然个个身上带伤,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掉队。他们沉默地跟在沈淙一身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厅后面是一条通向主楼核心区域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头顶的灯管碎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还在闪烁,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还有一股从更深处飘来的焚烧味。
沈淙一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在加速,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沈至峤的书房在四楼,走廊里的这些弹孔和刀痕说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交火。
七夜的精锐被调走了一部分去北美随行,留守的人本就不足,那些人就是算准了这个时机。
暗桩被拔掉,炸弹被砌进了墙体,只能说明这场突袭不仅是有备而来而且是里应外合。
“父亲……”沈淙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穿过走廊,拐进通向主楼核心的楼梯间。楼梯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几枚弹壳,墙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干涸的血痕,从三楼一直拖到四楼的转角。
沈淙一的脚步停了一拍。
时云屿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很紧。
“走。”时云屿说。
沈淙一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时云屿抬脚迈上台阶。
四楼的玄关就在前面,拐过去,沈至峤的书房就在那条走廊尽头。
沈淙一牵着时云屿的手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玄关冲过去。
就在他们刚要跑进拐角时,一道声音从楼下的方向传下来。
那声音很响,很急,带着一种近乎嘶裂的焦灼。
“停!不要往前走了!”
沈逸舟扯着嗓子,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喊出来的。
那辆黑色的机车从沈家主宅大门的方向一路狂飙而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尖锐的嘶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机车还没停稳,沈逸舟就从车座上跳了下来,车身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他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台阶边缘,又硬撑着爬起来,朝主楼的方向拼命跑去。
“淙一哥——!!!”
他的声音破了音,又尖又哑,在空旷的庭院里被夜风削得忽远忽近。
“别再往前了!淙一哥!!停下!!!”
第354章 跟我走,我知道哪里安全
沈淙一牵着时云屿的手,脚已经悬在了四楼玄关拐角的最后一级台阶上。那道从楼下砸上来的喊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地钉进了他的耳膜。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时云屿的反应比他更快。他反手将沈淙一的手腕攥紧,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整个人侧过身,把沈淙一挡在身后,目光朝楼梯间的方向扫过去。
梁煜也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攥着那枚扭曲变形的七夜徽记,面色阴沉,耳朵还带着爆炸后的嗡鸣,但他听清了那个声音。
“沈逸舟?”沈淙一转过身,隔着楼梯间那扇半碎的窗户朝下看。
沈逸舟正从一楼拼命往上跑。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要命的急躁。
他的外套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里面那件薄毛衣沾满了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的汗里。
他跑过那片废墟的时候,脚步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豁口,看到了豁口下面堆积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还有地面上那摊还没干透的暗红色血迹和散落在旁的碎布片。
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敢问出来。
他咬了咬牙,把目光从那摊血迹上硬生生移开,加快脚步朝四楼冲去。
四楼玄关处,沈淙一、时云屿和梁煜都在。
沈逸舟一口气冲到楼梯口,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抬起头来时,目光先落在沈淙一身上,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余光却扫到了站在沈淙一身侧的时云屿。
他的瞳孔猛地一震。
“是你……”
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错愕。
他看着时云屿那张冷白的、轮廓分明的脸,看着那双墨色的星眸,那张曾经被银灰色面具遮住大半,此刻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的面容。
脑子里忽然闪过金沙镇那个夜晚,这个人曾是他无助时的依靠,也是救命的稻草。
“你……你怎么……”沈逸舟的嘴唇动了动,语无伦次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就是那个……”
时云屿看着他,面色没有变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沈淙一没有注意到沈逸舟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沈逸舟那句“别再往前了”钉在了原地。他看着沈逸舟那张被慌乱和焦急扭曲的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被浇了油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沈逸舟。”沈淙一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逸舟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从时云屿脸上艰难地移开,重新落在沈淙一身上,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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