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老大,”狸猫抬起头,声音冷而清晰,“这个人,应该是J。”
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
骆文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狸猫脸上移到韩箐脸上,又移回来。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地:“继续说,那具尸体怎么回事。”
“那具尸体是假的。”狸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肌腱割断的位置不对。J的跟腱断口在脚踝内侧,胫骨后肌腱断口偏腓侧,腘肌腱的切断点靠近膝关节后方。那具尸体的断口全部偏移了至少一厘米以上。”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钉在韩箐脸上:“因为那具尸体的肌腱,是我后来割的。在J被换走之后,阿六拖了一具新鲜的尸体进来,让我照着原来的伤口位置重做一遍。但他们不知道,我亲手割的每一刀,每一处角度和深度,我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
骆文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所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J还活着。四舵主,你作何解释?”
“我听说,你把他卖给沈家了?”
韩箐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弓成一个狼狈的弧度。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语速快而混乱:“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让他死得更惨!沈家恨J入骨,沈淙一发了声明悬赏追杀他,我是想借沈家的手替组织出这口气!一个叛徒而已,死在谁手里不是死?我就是想让他死得更痛苦!”
骆文珩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从桌面上拿起平板,点开沈家的官方社交平台,摆在韩箐面前,然后一页一页翻下去,沈家的那份声明早已被删的一点痕迹都没留。
“沈家恨J入骨?”他的声音里有一层薄而冷的笑意,“悬赏声明又在哪里?!”
韩箐看着屏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了好几下才翻到那张声明的截图。她把屏幕朝骆文珩递过去,声音发颤:“老大你看,这是沈家当初发的声明,沈氏集团的官方声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悬赏J的线索,赏金不设上限!我就是看了这个才——”
骆文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韩箐那张惨白的脸上。
“一个声明能说明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一个截图就能把你忽悠成这样?九霄,你跟在沙海多少年了,连这种障眼法都看不出来?”
韩箐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程穆骁身上。
她抬起手,手指直直地指着程穆骁,声音破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是他!狼鹰!是狼鹰给我做局!他和沈家合起伙来给我做局!”
骆文珩偏过头,目光落在程穆骁身上。
程穆骁靠在墙角,姿态从容而安静,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辜和困惑之间。他迎上骆文珩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并没急着开口。
“狼鹰告诉我他的手下枭被沈家打成了重伤!”韩箐的声音拔高了,每一个字都在发颤,“枭的腿被沈家活活打断,到现在还没恢复利索!都是因为J!我信了!我怎么知道那是假的!我怎么知道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骆文珩的目光从程穆骁脸上移回来,落在韩箐身上,语气平淡:“你说狼鹰做局,证据呢?”
韩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穆骁在这个时候动了。
“四舵主可莫要穷途末路就随机甩锅啊。”他从墙角缓步走出来,在骆文珩面前站定,微微躬身。他的动作从容而得体,语气平静而坦荡:“老大,做局我可不敢当。但枭确实被沈家重伤,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到现在还在三舵医疗部养着。老大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查,所有医疗记录和X光片都在。”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韩箐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淡淡的,不带情绪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物件。
“倒是四舵主有些心急。”程穆骁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不过是在四舵的庆功宴上提了一下这件事,四舵主便自己动了心思。我起初对这件事是存疑的,枭也被我扣下了,他的伤绝对是真的,我没必要拿自己人的命做局。”
第333章 韩箐的末日
“沈家为什么会找上枭?”
程穆骁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听闻之前四舵曾去枭的迪厅闹事,正好遇上了沈家那位小少爷,好像也起了争执。也许是因为那一次,沈家顺藤摸瓜查到了枭和J的关系。”
“说起来,四舵主那般精明。”程穆骁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慨:“怎得也被那天价赏金迷了眼,竟把J卖给了沈家。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韩箐的肩膀,落在议事厅角落里阿六的脸上。那人低着头,面色发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还听说,四舵主在这齐沈两家之中游窜,可是捞了不少好处。”程穆骁的语气随意而轻描淡写,“沈家的钱雨钱山,齐家的产业,尽收囊中。这样算下来,J的价值也算被榨干了,四舵主这笔买卖,倒是做得精明。”
骆文珩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了。
新端上来的茶杯被他捏在掌心里,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瓷面发出细微的裂响,然后“咔嚓”一声碎在了他的掌心里。
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暗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滩碎瓷和血肉模糊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韩箐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嘴唇还在哆嗦,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辩解在程穆骁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骆文珩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韩箐身上,那里面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一片平静到极致的冷。
“九霄,”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多少年?”
韩箐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老大……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你之前的小动作我都知道,我以为你只是贪点小财,没有原则上的失误。”骆文珩冷冷地说,“所以一直以来我对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骆文珩抬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枪,银色的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这次。”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捅的篓子太大。”
韩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喊“老大”,又像是在喊什么别的。
枪声响起。
“砰——”
子弹穿透韩箐的眉心,从后脑射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溅在议事厅的墙壁上。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磕在桌角上,又滚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拖长的血痕。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慢慢涣散,最后变得空洞而茫然。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血从她后脑的伤口中汩汩流出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鼻而黏腻。
骆文珩把枪收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片碎瓷和血,然后偏过头,看向程穆骁。
程穆骁在这个眼神里,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脊背弓成一个卑微的弧度,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自责:“老大息怒!都怪我多言!如果枭没出事,九霄也不会动了歪心思!是我没管好自己的手下,请老大责罚!”
骆文珩低头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然后骆文珩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程穆骁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沙海就需要你这样说真话的人。”骆文珩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那只沾着血的手在程穆骁的肩上拍了拍,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掌印,“以后四舵就交给你了。”
程穆骁抬起头,脸上惶恐和感激交织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骆文珩偏过头,朝站在门口的手下扬了扬下巴。那个手下立刻走上前,蹲下身,从韩箐还温热的尸体上摘下那枚象征四舵主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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