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那人捂着右手,手上的骨头碎得像被锤子砸过的核桃,从此再也握不了笔、签不了字、端不了杯子。
道上的风声传得很快。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犹豫的、试图在沈家的生意里分一杯羹的人,在一夜之间全变了态度。
以前有人跟沈家合作,总想着在合同条款上抠一抠,在供货周期上拖一拖,在验收环节上卡一卡。
现在那些人的合同签得比谁都快,供货比谁都准时,验收报告送上来的时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错。
道上的规矩很简单,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时云屿的拳头,够硬。
而沈家的招牌,也比以前更硬了。
春末的消费节是洪峰市一年一度最大的商业活动,为期三天,地点在会展中心。
参展的商家从本地企业到国际品牌,从餐饮到服装,从电子产品到家居建材,数百个展位排满了整整四层楼,每天的人流量以万计。
沈家受邀成为座上宾,沈淙一将出席参加开幕当天的贵宾展示环节,在主席台上介绍沈氏集团今年的热销产品。
那天早上,沈淙一被沈修霖强按着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站在他身后,正拿着粉扑往他脸上薄薄地按了一层。
“沈总,您的皮肤底子好,不需要打太多底。”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语气专业而轻快,“重点在眉眼和唇。您平时用口脂吗?”
沈淙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用。”
“那我给您选个带色的,但不夸张。”化妆师从化妆箱里拿出一排口红,手指在里面拨了几下,抽出一支来,“这个色号偏暖红,上唇显得气色好,但不油不亮,很适合您今天的浅色西装。”
“我觉得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哥,你可是代表咱们沈氏啊。”沈修霖按着他的肩膀,转头对化妆师说,“别听他的,得好好捯饬一下。”
沈淙一没有反对。
化妆师给他涂了那支口红,然后又用刷子扫了一点浅棕的眉粉,把眉尾稍微加深了一些。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妆感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化了妆,但他的肤色被提亮了一个度,嘴唇从原先的淡粉变成了一种饱满的、带着一点暖意的浅红,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生动。
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沈淙一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偏了偏头。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那张脸,但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好看到了让人不敢多看的地步。
时云屿站在化妆间门口,靠着门框看完了全过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的丝质衬衫,是Vey送的第三套成衣,版型利落,领口处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
头发又被Vey梳了上去,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间的锋锐被墨镜遮了一半,整个人干净利索。
“看什么?”沈淙一从镜子里看到他站在门口,挑了一下眉。
“少爷好看。”时云屿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沈淙一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袖口,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第327章 淙一,我回来了
时云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贵宾通道,走上了主席台旁边的嘉宾席。台下已经坐满了参展商和媒体的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下来。
沈淙一在台上做产品介绍的时候,时云屿站在台下第一排的侧边,背靠着展台的立柱,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墨镜后面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淙一身上。
沈淙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厅,平稳而清晰。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沈家今年的产品线和市场布局。
时云屿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台下左侧角落里一段压得极低的对话。
“你说沈家今年这阵仗搞得这么大,产品也就那样吧。”
“可不是嘛,整天在台上讲什么技术、什么创新,讲得好像他真懂似的。”
“听说以前就是个草包,连大学都没正经上过,全靠家里撑着。”
“我跟你说,你可别跟沈氏合作,他们家的东西看着光鲜,底子烂得很。还是齐家靠谱,齐岩洛虽然年纪轻,但做事踏实,至少人家是正儿八经读过商学院的。”
“是呢,你们公司要是想找合作伙伴,还是选齐家。齐家虽然去年出了点事,但底子在那儿摆着呢,实打实的硬。”
“沈家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沈家那小子以前他妈多好欺负啊,找他合作,随便糊弄两下就过去了。现在倒好,仗着身边有个硬手动不动就翻脸。什么东西!”
“你小声点,”旁边有人接话,“他身边那个保镖挺能打的。”
“能打又怎样?”叼烟的男人吐了一口烟圈,“能打还能打得过一群人?再说了,他再能打也不过是沈家养的一条狗。沈淙一那点本事,也就靠养条狗来充门面了。”
时云屿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四个人,坐在第七排靠近过道的位置,都穿着商务正装,胸前挂着嘉宾牌。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脸笃定。
时云屿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散场以后,沈淙一从台上走下来,时云屿迎上去递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沈淙一接过去喝了两口,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时云屿把瓶盖拧回去,声音平稳,“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先跟他们回去。”
沈淙一看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说完,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
“嗯。”
时云屿看着沈淙一坐上车离开,然后转身朝会展中心的侧门走去。
那几个挂着嘉宾牌的人正从侧门出来,沿着一排商铺旁边的巷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巷子不长,两头连着街道,中间那段是会展中心的后勤通道,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时云屿站在巷子中间,背靠着墙,一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那几个人从侧门走出,嘻嘻哈哈的还在聊刚才的话题,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沈家那个家主,你们看到他今天化的妆了吗?像个什么样子。”
“男人涂脂抹粉的,真是丢人。”
“沈家早晚毁在他手里。”
他们的笑声在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戛然而止。
“几位。”
时云屿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不高不低,但在这条安静的窄巷里格外清晰。
“就是你们几个背后诋毁沈少爷是吧?”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巷口那道高挑而利落的身影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不安。
时云屿从墙边直起身,挡在他们面前。
金丝眼镜率先反应过来,认出了他:“你是……沈家那个……”
时云屿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迈步走上去,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金丝眼镜旁边那个稍胖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嘟囔:“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公共场合——”
时云屿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他一只手扣住最近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然后被时云屿随手一推,撞在墙上。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身上前,拳脚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力道精准而克制,避开了所有致命的位置,却每一击都疼得让人直不起腰来。
巷子里的惨叫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时云屿收回手,没在看地上那几个蜷缩着哀嚎的人,他跨上停在巷口的机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朝沈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沈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时云屿推开大门,在玄关处换了鞋,顺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走到玄关旁边的穿衣镜前,把那副用发胶定型的头发放下来,碎发垂在额前和耳侧,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层冷厉的气势瞬间被软化了大半,整个人看着年轻了不少。
沈淙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份报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时云屿走到他跟前,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柔软的闷响。他把沈淙一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捧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少爷。”
沈淙一低头看着他。
时云屿岔开腿跪在地毯上,仰着脸,碎发垂在额前,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蹭了蹭沈淙一的掌心,像是某种大型犬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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