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一沉默了一拍,把软尺稍微收紧了一点。
“再紧一点。”Vey说。
沈淙一又紧了一点,尺下的裤料下有什么苏醒了一般。
“再——”
“Vey。”沈淙一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薄而带着警告意味的冷光。
Vey适时地闭上了嘴。但他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挂着,挂得很嚣张,挂得沈淙一看得牙根发痒。
沈淙一量完臀围,把软尺从时云屿身上收回来,递还给Vey。Vey接过软尺的时候,指尖在尺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五十一点五,七十五点六,九十四。”Vey一边念一边往记录本上写,“肩宽五十一点五,腰围七十五点六,臀围九十四。你这比例,走秀的模特都没几个能达到。”
他抬起头,看向时云屿,目光里带着一种设计师看完美素材时特有的兴奋。
“时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来我的工作室做兼职模特?”Vey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认真,“不用露脸,就穿我做的衣服拍几组照片就行。我保证你穿出来的效果比那些专业模特好一百倍。”
时云屿摇了摇头。
“真的不考虑一下?”Vey不死心,“你这种身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Mr沈,你劝劝他——”
“Vey。”沈淙一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今天话太多了。”
“我话多是因为我高兴。”Vey把记录本合上,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沈淙一,“Mr沈,你以前来找我做衣服,都是公事公办,量完就走。今天带了人来,我多聊两句怎么了?再说了,你这位……”
他顿了一下,朝时云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拖长了的调侃:“他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衣架子。我夸他两句都不行?”
“你夸他。”沈淙一偏过头,看着Vey,语气带着酸意,“你夸他做什么?”
Vey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行行行。”他把记录本往设计台上一搁,“我不夸了。我量完了,数据都齐了。接下来选料子吧,Mr沈你给他挑还是我挑?”
“你挑。”沈淙一说,“挑最好的。”
“最好的?”Vey偏了偏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最好的’在我这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价格翻倍。”Vey靠在设计台边上,抱着手臂,嘴角那抹弧度又翘了起来,“我亲手打版,手工缝制,全部用我的库存料,不做第二件。这个待遇,目前为止只有你有过。现在你要我给他也做一套。”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沈淙一和时云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Mr沈,你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吗?”
沈淙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Vey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了然。
“意味着他跟你一样。”Vey说,“在你心里。”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拍。
窗外有风吹过,把高窗上垂下来的藤蔓吹得轻轻晃了晃。阳光从那道晃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淙一的侧脸上,把那双好看的眼睛照得格外明媚。
沈淙一没有否认。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时云屿一眼。
时云屿正看着他,那双墨色的星眸安静而温柔,里面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响亮。
“选料吧。”沈淙一收回目光,看向Vey,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度,“挑你最好的。”
Vey看着他那副明明默认了还要装淡定的样子,嘴角抽了两下,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得嘞。”他从设计台后面绕出来,朝料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Mr沈,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表情?”
第320章 魏医生的医术很好,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沈淙一没有回答。
“活像是个被人看穿了底牌还要强装镇定的赌徒。”Vey的声音从料架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悠闲的、慢悠悠的笑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抽出一匹深色的料子,在灯下翻了翻,又抽出一匹藏青色的,回头朝沈淙一的方向扬了扬。
“这两匹都不错,你过来看看,给他做外套的话——”
沈淙一已经走过去了。
时云屿站在原地,看着沈淙一和Vey站在料架前讨论面料和版型的背影。沈淙一偏着头听Vey说话,偶尔点一下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铐痕在袖口下面若隐若现,像一枚被时间磨淡了的印记。
恍如隔世一般,沙海的一切像是一场已经破碎的噩梦。
而此时此刻,岁月静好。
半个钟头之后,Vey画完了三张设计草图。他把三张纸并排铺在桌面上,示意沈淙一过来看。
沈淙一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三张图。
一张是休闲款的冷灰色亚麻衬衫和同色系长裤,版型利落而松驰。一张是正式款的墨蓝接近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暗银色纹路。还有一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休闲外套,面料用了那种在光线下会微微泛出暖光的特殊处理。
“行。”沈淙一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做,要做最好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云屿,他的云屿值得最好的。
“本来就是最好的。”Vey说,“我这不做俗品。”
沈淙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搁在桌面上:“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做完结清。二十天之内,我要全部。”
Vey拿起那张卡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这么急,他原来的衣服是不能穿了还是怎么的?”
沈淙一没有回答,冷哼一声,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时云屿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Vey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Vey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等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之后,他才重重地靠回工作台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他妈的……沈淙一这个人,动真格的时候也太吓人了。”
回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初春的傍晚还带着一点冬天的余韵,天色暗得早,庭院里的梧桐树只抽出了稀稀拉拉的嫩芽,枝桠间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冷的灰蓝色。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碎石路上。
沈淙一推开门,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回头看了时云屿一眼。
时云屿正弯腰换鞋,动作利落而流畅。那件浅灰色的衬衫绷在他的肩背上,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勾勒出后背的肌肉线条。沈淙一的目光在他的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累不累?”他开口问。
时云屿直起身,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今天刚被‘释放’。”沈淙一语气很随意,但眼底那层关切藏不住,“魏医生说恢复期至少还要一个月,你又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还坐了那么久的车。”
“这点程度怎么会累。”时云屿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真的?”沈淙一的语速慢了一拍,“魏医生说你不宜劳累,要注意休息。”
“嗯,魏医生的医术很好。”时云屿说。
沈淙一点了点头:“我知道。”
“淙一。”时云屿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了极近。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沈淙一的耳廓上,声音低而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沈淙一的动作顿了一下。
“感受什么?”他偏了偏头,有点没跟上。
他话音刚落,时云屿已经弯腰,一只手臂从他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淙一毫无防备,整个人腾空,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时云屿的脖子。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着往楼上走了,时云屿的步伐稳健而快,上楼梯的时候一步两级,膝盖的屈伸流畅得像一阵风。
“你——你放我下来!”沈淙一的耳根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突然袭击后的慌乱,“你伤刚好,不能负重——”
“一个你而已,不算重。”时云屿的语气轻松得很,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炽热。
他抱着沈淙一穿过二楼的走廊,一手推开了主卧的门,侧身进去,反手把门踢上。
沈淙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丢到了软垫上。
床垫很软,弹了两下才稳住。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时云屿已经俯身上来了。他一只膝盖压上床沿,另一只手按住沈淙一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柔软的床垫里。
他的手臂撑在沈淙一的耳侧,将整个人笼在阴影里,那双墨色的星眸在昏暗的室内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一潭被搅动了底部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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