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留在身边,哪里是一把刀,分明是一面盾,一杆旗,一整个可以替她冲锋陷阵的军团。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照约定,他们的交易结束了。而她已经没什么借口再强行留他了,有些事不说是把柄,说了反而会失去。
但J那双眼睛里对沈淙一的执念太深了,深到让她嫉妒。
苏晚卿在光影变幻中转过身,正准备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过沙发区的瞬间猛地定住了。
她的脚步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翘着,高跟鞋悬在脚踝上半挂不挂地晃着。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收腰风衣,领口立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泛着一种幽幽的冷光,像深夜荒原上独行的狼。
苏晚卿的背脊一瞬间绷紧了。
“四舵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突然袭击后的干涩,“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韩箐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在烟花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
“苏会长。”
韩箐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甜腻的尾音上扬,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可那双眼睛里的幽光没有散,反而在“苏会长”三个字落下来时猛地一沉。
“这一手偷天换日,玩得真是巧妙。”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像薄冰下的暗流,冷得刺骨,“我都坐这儿半天了,苏会长好兴致,欣赏烟花赏了快一刻钟,愣是没发现我。”
苏晚卿哑言。
她确实没想到韩箐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会如此直接,连往日的客套和寒暄都省了。沙海四舵主亲自登门,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韩舵主说笑了。”苏晚卿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堆起惯常的热络笑意,朝沙发这边走过来,“我哪有什么巧妙,不过是替商会跑跑腿罢了。”
韩箐的眸子眯了起来。
那幽冷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薄刃,直直地钉在苏晚卿脸上,将她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剖开。
“素闻苏会长善于玩弄关系,”韩箐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过的,“可是,您连沙海都敢戏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苏晚卿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韩箐今天来者不善,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一定是为J的事。
“韩舵主这话从何说起呀?”苏晚卿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苏晚卿对沙海向来敬重,礼数从来没少过,您这话我可担待不起。”
韩箐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直直地抛出了四个字。
“J在哪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金色的光瀑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将两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暖光。可那暖光底下,苏晚卿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把J交出来。”韩箐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的铁块,“这件事我既往不咎。”
第279章 各怀心思
苏晚卿汗颜,假装讨好的笑了笑:“您在说什么呀?J?哪个J?”
“别装了。”韩箐打断她,语气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我知道J在给你做事。”
苏晚卿还想再解释,嘴刚张开,韩箐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她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在烟花映照下泛着一道刺目的寒光。
她没有挥刀,只是将刀刃在苏晚卿面前晃了晃,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苏会长如果还要狡辩,”韩箐将刀刃翻了个面,刀尖对准了苏晚卿的方向,“不如说给老大听。”
“别别别,这点事何至于惊动老大呢。”苏晚卿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一种介于讨好和惊慌之间的复杂表情:“再说了,四舵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跟您狡辩啊。”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摊开,做出一副缴械投降的姿态,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说新来的那个吗?我哪知道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死神J呀。他应聘的时候说是没背景没家人,我看他长得不错做事也利索,就招进来打打杂。”
“要是早知道他是J,我哪敢收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沙海对着干不是?”
韩箐的刀尖没有收,目光也没有移开。
“别废话,把J交出来。”
苏晚卿为难地叹了口气,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似的。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可是他已经辞职了呀。”
韩箐的眉头拧了一下。
“那孩子不服管。”苏晚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老板抱怨离职员工的无奈神情,“今天下午刚跟我闹掰,说走就走,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我拦都拦不住。”
“那他人在哪?”
“真的不在我这了。”苏晚卿转回头,看着韩箐的眼睛,语气诚恳而坦然,“他已经前去与法印会对接了,今天下午刚走。我可以把车队的路线图给你,你要找他带人去围就是了。”
韩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辞职了还给你做事?”她的语气里满是狐疑,刀尖微微抬了抬,“你把我当小孩骗吗?”
苏晚卿赶紧解释:“这是他最后的工作,他答应我做完这一单就两清。那孩子的脾气您也知道,他不想留,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她像是怕韩箐不信,连忙补了一句:“他的东西都带走了,不信你去看!”
她快步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她又打开旁边的柜子,里面也是空的。苏晚卿把柜门敞着,朝韩箐的方向摊了摊手,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韩箐看着她这番表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晚卿见韩箐的表情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前,蹲下身,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拨动了几下。
柜门弹开,她从里面取出厚厚的四摞美金,用牛皮纸扎着,一摞一摞地码在桌面上。
然后她捧着那四摞美金,走到韩箐面前,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推了过去。
“四舵主高明,是我不知者不过,您看在我确实不知情的份上,高抬贵手好不好?”苏晚卿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我也告诉您他的下落了,您现在去应该还赶趟。只是……还请您别动了我那批货。”
韩箐低头瞥了一眼那四摞美金,厚度可观,每一摞都是实打实的百元美钞。她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苏会长。”韩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她往前倾了倾身,刀尖在苏晚卿面前晃了半寸,语气里多了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你虽处高位,不过是你靠姿色的手段从那群糟老头子身上换来的罢了。你根本没有硬实力,你想靠J帮你打下一片江山,算盘打得虽好,但是你选错人了。”
苏晚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脸上的笑意像被揭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那种被人踩中尾巴的惊惶。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这样无疑是找死。”韩箐把刀收了回去,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姿态松弛下来,像是在等苏晚卿自己把话想明白。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不偏不倚地捅在苏晚卿心口最隐秘的地方。
她这些年周旋在国会、商会、黑道之间,靠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靠的是八面玲珑的手段,靠的是左右逢源的交际,靠的是在男人堆里用暧昧和利益织出来的网。
她没有自己的武装,没有自己的地盘,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给她的面子上。
而J,是她第一次动了要真正拥有一把刀的念头。
韩箐把她看透了。
苏晚卿被戳中了心声,冷汗从鬓角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的手哆嗦着伸进衣服内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传真单,双手递了过去。
“四舵主,我说的真是实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孩子我自知也留不住,您要是能宽恕我这一次,这批白品的收益我跟您对半分!”
她把那张传真单展开,铺在韩箐面前的茶几上。那是一份白品成交清单,上面详细列着批次、数量、纯度和总价,右下角盖着商会的印章和法印会的收货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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