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嘶吼声和身后越野车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两条绞在一处的铁链。易泽的目光在重卡的车身和路口的宽度之间飞速测算,手指紧扣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坐稳了!”他低喝一声。
商务车猛地向左侧打了一把方向,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尖锐的嘶叫,车身几乎是贴着路口左角的路缘石切了过去,从重卡车头前方不到两米的空隙里堪堪穿过。
易泽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加速拉开距离时,前方对向车道上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忽然亮起了远光灯。
那辆车原本停在路边,像是抛了锚,可就在商务车冲过路口的瞬间,它猛地加速横切过来,车头精准地别在商务车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易泽瞳孔骤缩。
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他猛打方向想要避开,但商务车的惯性太大,车头右侧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辆轿车的侧面。
“砰”的一声巨响。
安全气囊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弹开,白色的气囊瞬间充满了车厢前部。
沈淙一在后座被安全带勒住了胸口,整个人往前猛冲了一下又被拽回来,后脑勺磕在头枕上,眼前一阵发黑。
雷纳的肩膀撞上了车门,闷哼了一声。
易泽和梁煜被气囊压在座椅上,几秒后才挣扎着推开。
“我下去看看!”梁煜第一个反应过来,踹开车门滚了出去。
他落地后半跪在路面上,一眼看到后面那几辆越野车已经追到了不足二十米的位置,正在急刹减速,轮胎在路面上擦出焦糊的白烟。
梁煜站起身,朝着那几辆越野车的方向大步走过去,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他举起另一只手,做出停止的手势,声音在空旷的路面上回荡:“沈氏家主和辉宇环球董事长在车上,你们是什么人?不要乱来!”
那几辆越野车停稳了。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下来十几个人。
他们全都穿着深色的战术外套,头上戴着黑色的战术头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自动步枪,枪口朝着商务车的方向,步伐整齐而急促,战术队形在行进中自然展开,前后掩护,左右呼应。
梁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绑匪或街头混混。他们的推进方式和枪械配置,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退回去!”梁煜朝易泽喊了一声,自己已经快速退到商务车侧面,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是职业的,有枪!”
易泽几乎在同一瞬间重新发动了引擎。
商务车的车头虽然撞凹了一大块,水箱可能在漏水,但发动机还能运转。
他挂上倒挡猛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从轿车的侧面硬生生蹭了出来,然后挂前进挡,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枪声在那一刻响了。
子弹打在商务车的车身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把巨大的铁锤在车身上乱敲。后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但没有穿透——上次时云屿开玩笑说让沈淙一买坦克以后,沈淙一把所有沈家公务车的车身都加装了防弹装甲。
主打一个听劝。
易泽将油门踩到底,商务车歪歪扭扭地在路面上飞驰。引擎盖冒出了白烟,后轮的车胎已经被打穿了两个,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发出剧烈的颤抖和偏移。
“妈的!”梁煜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朝后面追来的越野车开了几枪,逼得最前面那辆车往旁边偏了一下。
但商务车撑不住了。
两个后轮完全瘪掉之后,车身彻底失去了平衡,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S形轨迹,最后歪斜着撞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停了下来。
“下车!往林子里走!”易泽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先将沈淙一从后座拽了出来。
雷纳的两个保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他们拔出手枪,朝追来的雇佣兵射击。
另一个保镖在掩护雷纳下车时,被连续几发子弹打穿了后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走!”易泽在前面开路,梁煜断后,一行人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冬天的枯枝密集而脆硬,人一撞上去就折断,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枯枝的断面锋利如刀,刮在衣服上带起一道道口子。
雷纳那件昂贵的羊绒外套很快就被撕得抽了丝,肩膀处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沈淙一的深色大衣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细碎的刺痛。
身后的枪声不断,子弹击穿肉体时发出的那种沉闷而湿润的声响,夹杂在枯枝断裂的噼啪声中,格外刺耳。
雷纳冲出去的两个保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淙一的背后全是冷汗,大衣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
雷纳的脸色也沉得可怕,白皙的皮肤上沾着枯枝刮出的细碎血痕,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暗沉的光线里翻涌着少见的冷厉。
又一声枪响,比前面几发都近。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带着回响的肉响——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
雷纳最后一个保镖的脚步声在身后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来。
“他们人太多。”易泽压低声音,将沈淙一挡在身后,“少爷,等下我——”
第262章 还能是谁
易泽的话被一阵引擎声打断了。
那声音从灌木丛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一道被拉长的闷雷。地面上的枯叶和碎石开始轻微地震动,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然后是一连串带着消音的枪响。
那些枪声的频率极快,节奏稳定,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了目标。
追兵的阵型瞬间乱了,火力和注意力被那道突然杀出的黑色身影吸引过去,有人调转枪口向那个方向开火,密集的弹雨在机车的左右炸开,碎石和尘土飞溅。
但那个身影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次急转都恰好避开弹道,每一次回击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战斗力。
沈淙一听到有人用外语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密集的脚步声忽然调转了方向,朝那阵引擎声传来的位置涌去。
“怎么回事?”雷纳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还绷着,“谁把他们引走了?”
易泽的目光透过枯枝的缝隙,落在远处雪地上那道深深的机车辙印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还能是谁呢。”
沈淙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沈淙一转过身,就要往回跑。
“少爷!”易泽一把拦住他。
“他一个人!”沈淙一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手指死死扣着易泽的胳膊,“那么多人!你也听到枪声了……”
“少爷你冷静!”易泽压低声音,双手按住沈淙一的肩膀,“你现在回去只会给他添麻烦!他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沈淙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那里面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远,像是那道黑色身影引着追兵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的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易泽说得对,他回去只会成为累赘。
“我知道了。”沈淙一咬着牙,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叫支援。”
“少爷,您别着急,刚刚我就给七夜发了急诏。”易泽安抚着沈淙一的情绪,“支援很快就到了。”
沈家的安保效率从来不需要怀疑。
不到二十分钟,远处的公路上已经响起了七夜车队低沉的轰鸣声,黑色的越野车排成一列从山路上疾驰而来,在雪地上碾出整齐而凌厉的车辙。
易泽和梁煜循着雪地上模糊的车辙印记向前搜索。
雷纳站在路边,衣服上沾满了灰土和碎叶,金色的头发上挂着几截枯枝。他看着沈淙一也要跟着七夜往里冲,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别去。”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们先撤,这里不安全。”
沈淙一甩开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雷纳一眼,只是大步走向最近的一辆七夜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雷纳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缓缓放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也跟了上去。
车队沿着车辙印一路向山坡深处推进,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废的工厂前。
那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加工厂,四周围墙塌了大半,厂房的屋顶只剩钢架,锈迹斑斑的梁柱在风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破壁残垣间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砖,雪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遍地狼藉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浓重而新鲜。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周围只剩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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