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只有短短两行字:「被跟踪了,是沈逸舟。勿回电。」
最后那个"勿回电"三个字映在沈淙一好看的眼眸中,他放下手机,没有再拨过去,甚至没有在聊天框里多输入一个字。
手机屏幕被按灭,搁在桌角,他明白沈修霖的意思,分家既然已经跟踪了,那个采用的追踪器很可能也有窃听功能,沈修霖担心通话中会泄露些什么。
想到这,沈淙一重新拿起了那份招标文件,但目光却落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移动。
他信任沈修霖,这种事那小子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夜风裹着边境特有的潮湿凉意灌进领口,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镇的主街在这个时间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沈修霖的脚步不紧不慢,但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脑海里快速回放着这几天所有可能被人接触的时刻。衣物是他自己收拾的,行李箱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
唯一一次失控的间隙,是昨晚。
第199章 时云屿主动现身
那场莫名其妙的探病party,他灌了几杯混酒,后来见沈逸舟背影落寞便过去给他搭了条毯子。
他记得后来沈逸舟坐在他身边,那条毛毯盖在自己的膝盖上,他闻着对方身上沾的果汁甜味和冷风的气息就沉了过去。
那段时间里,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外侧口袋里。
是那时候。
沈修霖攥紧了手机边缘,手机壳被他捏得轻微变形。
他无法确定那个东西除了定位之外还能做到什么,如果连短信内容都能被截获,那他刚才发出去的消息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想到这,他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但脚下的路却越走越窄。
金沙镇的主街只有那一条,岔路却多得像蛛网。
他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低矮下去,路灯的间距越拉越大,光线像断线的珠子,洒一段丢一段,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他在一条没有灯的巷子里停下来。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面上爬满枯藤,头顶电线杂乱地交错成一团暗影。他掏出手机想打开导航,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划出一小块苍白的区域。
然而在他按下地图图标的瞬间,一道影子从前方墙角的阴影里无声地浮现出来。
沈修霖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抵住手机边缘,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那道身影高挑而安静,肩线利落,站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气。脸上戴着一枚银灰色的面具,面具边缘贴合着眉骨和颧骨,在暗光里泛着哑光的冷色。
沈修霖认出了这身形,也认出了那枚面具。
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没想到他竟然主动现身了。
时云屿刚开口,下颌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字还没出口,沈修霖已经抬起了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朝时云屿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时云屿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那只手机上,停顿了一秒,立即会意。
见到沈逸舟的时候,时云屿也很意外,沈逸舟能在这座偏远小镇精准地与沈修霖一起出现在迪厅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沈逸舟在追踪沈修霖的位置。
看来沈修霖的手机有问题。
时云屿没有开口,他朝沈修霖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微微侧身,抬起右手朝巷子深处招了一下,手势简洁而清晰——"跟我来。"
沈修霖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踩在碎石和松动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又被两侧高墙拢起的风声盖了大半。
时云屿的路线毫无规律可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拐过几个看起来完全相同的转角,有时甚至绕回一段他们刚走过的路段,但每一次绕行都有明确的方向性,像一头正在甩掉跟踪气味的野兽。
沈修霖没有问,也没有停。他跟得很紧,目光锁在时云屿的肩背上,那道背影在暗光里黑得像墨,只有银灰色面具的边缘偶尔反射出远处某盏路灯的微光。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时云屿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商铺,门面挤在一起,招牌参差不齐地伸出墙面,有些已经锈得辨不出字迹。
他侧身拐进其中两间铺子之间那道窄得只容两人通过的缝隙,沈修霖侧着肩跟进去,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出现一扇半掩的门。
门上方挂着一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招牌,板面裂了几道缝,隐约能辨认出"网"字的下半截和一个"吧"字的偏旁,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旁边的灯箱早已不亮,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底座挂在门框上方。
时云屿推开门走了进去。
网吧很小,五六台旧电脑挤在一面墙边,机箱外壳泛着氧化后的暗黄。
几把椅子歪斜地靠着墙,桌面残留着未擦净的饮料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电路板的热气,混着一种烟味和方便面调料包混合的陈旧气息。墙角堆着几个拆开的纸箱,上面落了一层灰。
虽然又破又老还脏乱差,但这家网吧的位置足够隐蔽。
夹在两家五金店和一家常年关着门的小卖部之间,招牌几乎看不见,路过的人如果不刻意推开那道缝往里张望,绝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家营业的店面。
一个少年从最里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卸干净的蓝色油彩,嘴角的白色弧线被汗浸花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看着时云屿的眼神却利落而清醒。
林安朝时云屿招了招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沈修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收回了。
他接到时云屿的消息就赶来这里等待,想必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于是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台屏幕还亮着的电脑。
时云屿走到他身边,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沈修霖只看到时云屿嘴唇翕动的频率和林安点头时垂下的睫毛。
林安听完,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坐回电脑前,伸手拉开键盘托,指尖已经搭在了回车键上。
他朝沈修霖的方向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勾了两下。
沈修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时云屿。
时云屿站在林安椅侧,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修霖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安接过手机,从桌边摸出一根数据线,一头连进手机接口,另一头插进电脑主机的USB口。
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个设备连接的提示框。他没有点确认,而是直接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串沈修霖看不懂的底层代码界面,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稳定地闪烁。
然后,林安的指尖动了。
第200章 只要他想要,只要我能给
林安手指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在键盘上的落点。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行从慢到快,从稀疏到密集,像一堵不断攀升的墙,字符在黑色背景上飞速翻涌,有些段落被跳过了,有些被刻意停留在某一行上几秒,然后又继续往下拉。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安的手指停下来,目光在屏幕中段一行标红的代码上固定了几秒。
他没有动那行,而是退出了那个窗口,打开了手机的文件夹系统,界面上出现了沈修霖手机内部存储的所有目录。
他开始逐层扫描。
系统文件夹、应用缓存、后台进程,每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位置都被他拖进了一个自写的扫描框。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几秒内填满又刷新,填满又刷新,大约来回跳了七八轮,他的光标最终停在了一个没有图标、没有名称、没有大小标签的黑色方块上。
那东西藏在系统分区的一个嵌套文件夹里,路径深得像是被刻意埋进了地基以下的层位。它没有显示名称,没有扩展名,属性栏里所有的标签都写着"未知"。
林安盯着那串代码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向时云屿,低声道:"就是它了。"
他说完转回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落了几下,那个黑色的方块被高亮选中。
他停顿了一秒,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了一段话:"直接删的话,对方会收到断联信号,知道已经被发现。我可以让它保持在线状态,但只传无效数据,让对方以为还在追踪,实际上已经截断了。"
时云屿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开口,但点了头。
林安的手指落下去,键盘发出几声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开始跳动,那枚黑色的图标慢慢从手机文件系统里消失了,与此同时,电脑端的追踪窗口里多了一行模拟出来的虚假定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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