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去过，听说挺热闹的。”说话的是一个戴耳钉的男生，他转向同伴，“要不今晚咱们也去看看？反正周五周六也没事。”
几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隔壁桌的沈修霖耳中。
他原本只是低头吃面，听到“假面舞会”几个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穷酸小镇还有这么时髦的夜店吗？
他放下筷子，转向隔壁那桌，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你们说的那家迪厅在哪儿？我外地来的，第一次到这边。”
第193章 调酒的人实在秀色可餐
戴耳钉的男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生但举止大方，又穿着一件质地上好的薄外套，不像本地人，便笑着答道：“就在镇子西头那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写的是‘暗流’。你去了就能看到，门口有灯箱。不过你要是第一次去，记得买面具，不然不让进。”
“还要买面具？”
“去了你就知道了。”浅栗色头发神秘地笑了笑，“戴上面具之后，大家都放得开，没人管你是谁。”
“恰好我也是听说的，还没去过呢。今天正好跟朋友们去开开眼，你要不要一起？”耳钉男开口说。
沈修霖看了那几个年轻人一眼——浅栗色头发身边还坐着三个同伴，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戴随意，表情轻松，不像有恶意。
沈修霖看了一眼时间，酒店的网络连个网页都打不开，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转转，没准能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听到点有关藤骨草的消息。他点了点头：“行，正好我也没事。”
他结了面钱，跟着几个年轻人出了面馆。
沿着主街往西走了一段路，他们边走边聊，沈修霖随口问了几句镇上的情况，又顺着话头问起藤骨草的事，几个小伙子都摇头说没听过这名字，说这边山里的药材多是些常见的，三七、天麻、石斛，藤骨草倒是头一回听人说。
沈修霖也没再追问，他本来也没指望在街边随便碰上的几个人能给他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问不出来也不意外。
他自然地转了个话题，聊起最近玩的一款联机游戏，那几个小伙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话。
“你也玩那个？我们几个最近天天晚上组队！”
“真的假的？我们也是！就是信号有点差，晚高峰总是卡——”
他们一路聊着游戏，路过了一家不大的精品店，货架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假面，从最简单的黑色眼罩到夸张的全脸羽毛冠冕，材质各异，款式应有尽有。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先拐了进去，招呼他们：“来来来，先挑个面具，不然去了不让进。”
"你要挑一个，不然进去了反而奇怪。"连帽衫小伙子随手拿起一副半脸银灰色面具试了试，"这地方之前可冷清了，就今年入冬以后忽然火起来的，听说老板是外地来的，搞了个假面舞会，结果一传十十传百。"
沈修霖跟了进去。
老板娘正忙着给几个年轻的女孩推荐款式，见他们进来便抬了抬下巴：“随便挑随便试，今晚去暗流的话，买两个打八折。”
几个年轻人各自挑了喜欢的款式，有人选了银色的狐狸面具，有人选了猫头鹰，耳钉男挑了一副镶着暗红色羽毛的威尼斯面具，对着镜子试了又试。
沈修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掠过那些花哨的款式，最后挑了一副纯黑色的蝙蝠侠半脸面罩。面罩边缘贴着哑光的磨砂涂层，只遮住眉骨和鼻梁以上的部分，露出下半张脸，款式简单利落，不至于太引人注意。
他付了钱，几个人便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商铺。穿过一条窄巷，音乐声从巷子尽头隐隐传来，低音鼓点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
巷口立着一盏灯箱，灯管有几根已经不亮了，但“暗流”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入口处排着一条不算长但持续流动的队伍，几个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正在低语和笑声中依次入场。
几个年轻人已经兴奋起来，相互推搡着往里面去了。
沈修霖跟在那几个小伙子后面，把蝙蝠侠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的边缘贴合着眉骨和颧骨，视野被收窄了一些，但反而让周围的光线和人影变得更加模糊而暧昧。
他穿过那道窄门，音乐声像一堵厚重的墙迎面压过来，低音鼓的震动顺着地面和桌腿传到脚底，震得他小腹微微发麻。
迪厅内部比外观看上去要深得多，大厅呈不规则的长条形，舞池设在中央，周围错落着高低不一的卡座和散台。
老式的镭射灯在头顶旋转，把光线割成红蓝绿三色的碎片，在墙壁、地面和人群之间来回跳跃。空气中混着酒气、汗味和某种略显浓烈的香氛气味。
人确实多。
舞池里挤满了晃动的人影，所有人的脸都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面具的样式五花八门，有简单的黑色半脸，有缀着亮片的威尼斯风格，有动物造型的毛绒款，也有直接用颜料在脸上绘制彩绘的。
沈修霖注意到靠近舞池中心的位置果然被坐满了，而且坐着的几乎全是年轻女性，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地窝在卡座里，面前摆着酒杯和果盘，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划手机，但更多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们的目光并不在彼此身上，而是时不时地飘向同一个方向——吧台的方向。
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一般夜店的布局中，外围有遮挡的卡座和沙发往往是最先被人占满的，因为私密性好，更适合聊天或做点更亲密的互动。
他正想开口问，耳钉男已经朝他招了招手：“坐这边吧，这边有位置！你想喝什么？啤酒？鸡尾酒？”
“随便，你们点就行。”沈修霖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不支持线上点单，耳钉男和同伴跑到吧台前挤着位置点了一轮酒。
等酒端上来的时候，沈修霖听到旁边几个坐着的年轻姑娘发出一阵压低的兴奋议论声，他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吧台内侧停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排的位置这么抢手了。
调酒的人实在秀色可餐。
吧台内侧站着一个高挑的服务生，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正在给客人调一杯酒，动作利落而安静，灯光从他身后斜打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和侧颈上，把轮廓映得线条分明。
那个人脸上画着夸张的小丑彩绘，几乎遮住了全脸，唇角微微抿着，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身形笔挺，肩线舒展，站在那里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
沈修霖的目光在那道侧影上停了两秒。
心口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第194章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时云屿来的
迪厅的灯光像被搅碎的红宝石，在浓稠的夜色里切割出暧昧的棱角。
心跳声比鼓点更清晰地撞着耳膜。
沈修霖的视线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吧台内侧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能隐约透出腹肌轮廓的黑色衬衫，他的一截手肘抵在吧台边缘时，肩胛骨牵动的弧度和记忆中某个人如出一辙。
他低着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红绿交错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墨色的星眸。
那双眼睛没有情绪，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调酒壶，被舞池里那些年轻女孩炽热的目光灼烤，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
沈修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异样，一双眼仍紧紧盯着吧台。
这身形他见过无数遍。
但好像比记忆中瘦了一些。
下颌线条比从前更清晰，颧骨的轮廓也略微突显了几分，可肩背的宽度和站姿的重心依然稳定如初。
那几个围在吧台边的年轻女孩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一个拿出手机对着吧台的方向想拍照，快门还没按下，服务生便像是早有察觉一般微微偏过头，那方向恰好避开了镜头的角度。
沈修霖慢慢坐直了身体。
栗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扯着嗓子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家是不是氛围特好！”
“确实不错。”沈修霖把酒杯放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先玩，我去吧台那边看看。”
他穿过拥挤的舞池，避开那些晃动的手臂和裙摆，绕到吧台侧面。
这里的音乐声稍小一些，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和浓烈的香水，呛得人鼻头发痒。
沈修霖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假装端详墙上的酒单。
服务生正在将一杯刚调好的酒推到一位客人面前，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去取下一只杯子。
他转过身来的动作带动了一小片气流，沈修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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