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餐厅,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沈修霖抬头看了一眼他哥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又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碗里的米饭。他咽下一口饭,才对雷纳说了一句:"雷总别介意,我哥最近胃口就这样。"
"我知道。"雷纳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当然知道。
从沈淙一走出楼梯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那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刻意压平的疲惫。
阅人无数的他能从一个人低头时脖颈弯出的角度看出对方睡了多久,从一个人拿笔时小指压着纸面的力道看出对方心里装着的事有多重。
所以他很容易便看穿了沈淙一。
尤其从沈淙一望向窗外时的目光,就能看出他在想谁。
第158章 街角的咖啡厅与精心的“偶遇”
雷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沈淙一的刻意疏远和无声逃避,他全都收进眼底,却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短暂的涟漪便沉了下去,面上分毫不显。
心里多少有些酸涩,他离开沈淙一时曾有人向他汇报过沈淙一的状态,因为自己的离开,沈淙一确实有些难过,却远不及这般失魂落魄。
从沈家出来以后,他坐在车里,靠进后座柔软的皮革椅背,指间转着那支沈淙一握过的签字笔,目光落在后视镜渐渐远去的沈宅轮廓上。
"今天安排了什么人跟着?"他问。
副驾驶上的私人助理立刻侧过身:"按照您的吩咐,在沈家周围必经之路上增派了六个人。沈总这边只要出门,全程都会有人以安全距离跟随,确保他途经的任何地点,只要您愿意,都能在十分钟内赶到。"
雷纳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两下。
"盯好了,只要他外出就告诉我。"
“好的先生。”
听着悠扬的车载音乐,雷纳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尽管沈淙一依然疏远他,但这次试探还是蛮成功的。
能够留他吃午饭,至少说明沈淙一不像前阵子那般抵触他,打心里不讨厌他,那么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同样的,有些尺度也可以再往深了继续探索,只是需要合适的时机。
对于一个优秀的猎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等待和耐心。
一周以后,环球辉宇的新品研发会上,私人助理突然急匆匆的敲门打断了会议,走到雷纳身边俯身在耳侧轻声说:“先生,沈总那边有动向。”
“会议暂停。”雷纳立即起身,向秘书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排后续工作。
然后大步流星的跟着私人助理离开了会议厅,走到了私人办公室。
“说说看,什么情况?”显然比起新产品,雷纳对这边的信息更有兴趣。
"回先生,沈总去了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雷纳微微挑眉,立刻换了件休闲的外套,同时问:"哪一家?"
"就是沈家老宅附近那条街拐角的那家,据说他以前也常去那家。"
雷纳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子沿边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沈淙一从来不是喜欢往外跑的人,至少在他认识沈淙一的那些年里,这个人更喜欢窝在家里,窝在沙发上或者阳台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喜欢去咖啡店坐一坐,这种习惯不像他。
除非是那家店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或者,是某个回忆里的影子。
"今天的安排都往后推一推。"雷纳将签字笔放回公文包侧袋,声音略显匆忙,"如果有紧急的会面,让副总代我去,或者推到晚上,现在到下午的时间,都给我空出来。"
"明白。"
车子驶离环球辉宇的范围,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
雷纳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街景以恒定的速度向后退去,商铺的招牌、行人、行道树,一切都裹在初冬灰白的天光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尘。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太规则,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时间刻度。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低垂着一层薄薄的铅灰色云絮,阳光偶尔从云隙间漏下来,在街道上投下一道短暂而清亮的光柱,转瞬又被云层吞没。
沈淙一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出了门。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沈家大门后沿着老路拐了两个弯,最后在咖啡店门前的路边停下。
这家咖啡店开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常年的日晒雨淋浸出温润的旧色,门口的台阶旁种着一丛已经落了叶的蔷薇,光秃秃的枝干倔强地伸向天空。
沈淙一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各自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或手机屏幕,偶尔传出一阵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认识沈淙一,见他进来只是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靠窗的老位置,便继续低头擦手边的杯子。
他走过去,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巷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刚接手公司改标书那阵子,他手忙脚乱,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唯一缓解压力的方法就是来这个咖啡馆坐半个小时,来缓解压力。
后来,时云屿出院了,拿到了手机,总是给他发一些有趣的消息,每次他都会趁着在咖啡馆喝咖啡的时间和时云屿聊上一会。
以至于每次喝到这里的咖啡,都能想起那时那个看起来很天真的少年。
过了几分钟,咖啡端上来,一杯拿铁,没有糖,是他常点的。
他拿起杯沿试了试温度,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里,让那点温热透过瓷壁一点一点渗进指腹。
这时,门口的那串铜铃又响了。
沈淙一没有抬头,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步子不紧不慢,皮质鞋底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利落而沉稳的声响。
那声音在他桌边停住,随即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落下来:
"这么巧,你也在这。"
沈淙一抬眼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雷纳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穿着件深棕色的翻领夹克,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毛衣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进来买杯咖啡,连大衣都没有穿。
"嗯。"沈淙一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董事长也来这边喝咖啡?"
"我办公室的咖啡机最近坏了,这家店的豆子还不错,离公司也近。"雷纳说得很自然,目光扫了一下他对面的空座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方便吗?那边靠墙的桌子有点冷。"
第159章 真正的狩猎开始了
沈淙一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能察觉到这句话里的分寸——不是直接的"我能坐吗",而是先解释了自己的来由,再把选择权递到他手里。
"坐吧。"沈淙一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搭在对面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放到自己这边的扶手上。
雷纳走到对面自然的坐下,将黑咖啡放在桌面上,动作随意而自然。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坐在那里喝自己的咖啡,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时光。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桌面对面坐着,各自喝各自的咖啡,偶尔有短暂的目光交错,也很快移开。
过了大约十分钟,沈淙一放下杯子,起身走向洗手间方向。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几秒里,雷纳的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滑过,落在他刚刚放下的那杯拿铁上。
咖啡还剩大半杯,杯沿有一道淡淡的唇印,边缘整齐,是沈淙一惯用的角度。
雷纳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也没有动那杯咖啡,只是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等沈淙一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雷纳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我助理发了份急件过来,我得先走了。"
沈淙一点了点头:"那你忙。"
雷纳站起身,端起还剩半杯的咖啡,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停了一瞬,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你本来就睡眠轻浅,咖啡这种东西不要贪杯。"
沈淙一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
雷纳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铜铃再次响起,门在他身后合拢。
沈淙一坐在原处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但焦距却不在树的枝干上,在树下那个深色夹克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拿铁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又慢慢变淡,像某种情绪从浓烈到被时间冲散。
他在那里又多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杯底露出白色的瓷壁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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