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
“一种可以焕活细胞的药物。”
“可以救云屿吗?”
“通过临床诊断,我认为时云屿恶化的原因是凝血功能过强,导致血管内形成血栓,堵塞重要脏器的血管而引发衰竭。”
“然后呢。”
“这种药物可以通过激活内源性纤溶相关细胞,实现溶解血栓、修复受损血管。”魏廷琛顿了几秒,“但是这个药我只在动物身上试过,缺乏人类临床试验。”
“有什么副作用?”
“副作用来源于无法确定用量,这药物起效慢,而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用量少则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用量猛可能会导致重要脏器内的血管爆裂,加速死亡。”
“这……”沈淙一犯了难。
“我愿意赌一赌。”时云屿半睁开眼,“我一向运气很好的。”
“你醒了!”沈淙一抓紧他的手,“手冰成这样,你一定……很痛吧……”
“不痛。”时云屿气若游丝,“但真想再陪少爷一阵子。”
见他这般样子,沈淙一心疼的咬了咬下唇。
“那便,试试吧。”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魏廷琛换上了手术服。
时云屿浑身插满了仪器,魏廷琛每多加1ml药液就看一次仪器上显示的体征。
终于确定了用量,魏廷琛拿着针剂站在手术台前,迟迟没有注射。
“我都不怕,魏医生怕什么。”时云屿轻笑,“我感觉浑身轻松多了,没准下床还能蹦两下。”
“医学上有一个词叫做临终前清醒期,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回光返照。”
“哦,是这样啊。”
“时云屿,有件事我想问你。”
“请说。”
“我在你体内取出过两种弹片,有两枚是来自你的旧伤。”魏廷琛眸色渐深,“那两枚碎片来自特制的3mm空尖弹,对吧。”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医生如此见多识广,应该早就猜到七八了。”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魏廷琛死死盯着眼前人,“还有,你为什么跟着少爷?”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时云屿闭上双眼,“现在我困了。”
时云屿继发性休克,魏廷琛知道不能再等了,让护士进来准备辅助工作。
他心里有几分忐忑,这是他第一次做没把握的治疗。
冷光下纤细的银针稳稳的扎进了时云屿的颈动脉,药剂缓缓注射进他的血液。
拔针的瞬间,魏廷琛赶紧用带有止血凝胶的纱布紧紧按在针眼处,防止动脉高压导致出血或血肿。
经过十几分钟的按压止血,治疗彻底结束。魏廷琛的手轻微颤抖,手心满是冷汗。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这早已不是第一次用活人做试验,博士期间他就主持过多次临床试验。
注射风险也尽到告知义务,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担心什么。
潜意识里好像真的很怕这个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死掉一样。
他擦干了手上的冷汗,站在手术台前监测着时云屿的身体变化。
动脉注射的优点就是可以直接作用于全身循环,药物应该很快就可以起效。
一个小时后,时云屿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药效正在起反应。
他眉头紧锁,咬紧牙关,露出痛苦的神色。
随着时间流逝,药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时云屿痛苦的蜷缩身体,额角有冷汗浮现,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令他无法喘息。
苍白的嘴唇被牙齿咬破,泛出丝丝血迹。
魏廷琛紧张的监测他的体征,心率和血氧都在平稳回升。
一切都在好转,魏廷琛松了一口气。
“注意监测病人生命体征,有变化马上告诉我。”他对护士说。
“好。”
就在他转身那一刻,血氧仪突然发出警报,时云屿的血氧含量骤降,心率不断加快,心电图的频率也失控了,心电波形忽高忽低。
魏廷琛连忙将准备好的强心剂注射进去。
然而针筒都还没放下,一阵连续的哔哔声如子弹刺穿他的太阳穴般,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心电监护仪上刚刚还在起伏的波形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马上进行抢救!”
耳畔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疼痛感渐渐消失了。
时云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很黑,他身处火海,四周充斥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枪声四起,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跟随组织与人火拼时的场景。
但是对于火拼的对手是谁,火拼的原因又是什么,他一概不知,也没有人会告诉他。
从他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师傅一个人,他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
是师傅一将他手带大,教他功夫,也教他规矩。
在他的认知里,完成组织交予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事,不许多说话,更没有问问题的权利。
一直以来,组织对他们这些人都灌输着这种思想。
这一路走来他刀尖舔血,兢兢业业,完全服从组织的一切命令。
无论多么艰巨的任务,他都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的达成。
从普通的杀人机器晋升为最锋利的刃。
可是如今他甚至不如被丢弃的物件,组织不仅不问缘由,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说起来真是嘲讽。
以往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呈现,他发现记忆里最清晰的部分,不是中的枪就是挨的刀,以及受的煎熬。
第14章 你们沈家道谢,都是只动嘴吗
原来濒临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起风了,雷雨兼至。
雨幕中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向他靠近。
他看见了那些曾经被他杀死的人,他们维持着不同的死状,咆哮着慢慢将他包围。
“有趣。”时云屿嗤笑,“来找我索命吗。”
他张开手,准备迎接这场生命的落幕,这一刻他反而觉得轻松。
于他而言,死亡似乎更像是解脱。
只是很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弄清自己的身世。
如果不是孤儿,那他到底是谁?父母又是什么人,有太多事他还没搞清楚。
就这么死了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是如若可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为了沈淙一义无反顾。
因为他发现除了那渴望的真相以外,自己的心再也不是全然了无牵挂。
指尖还残留那夜的温存,刺穿沈淙一身体的奇妙触感令他无法忘怀,那位少爷留在他心口的吻痕也成了生命里最深刻的烙印。
对,他还不能死。
他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印有蝎子图腾的J型匕首划破夜空,曾杀死过的人又杀了一次,他轻而易举的杀出重围。
冷风中他缓缓直起身,满身的血污混着雨水,如同厉鬼。
突然风停了,雨也停了,有光照向他,温软而和煦。
万光交汇之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招手。
“少爷……”
“我在。”沈淙一温柔的声音透着惊喜。
时云屿睁开眼,他深呼吸一口,满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你终于醒了。”梁煜抱着肩,脸上浮现难掩的笑意,“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你知不知道少……嗯,大家都有多担心你。”
“我这是活过来了吗!”
“不然呢,护士说你没心跳的时候我都准备给你收尸了。”易泽勾了勾嘴角,“把你埋在哪我都想好了。”
“阿这。”时云屿眼角抽了一下,“那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就要问魏医生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魏廷琛。
“没怎么。”魏廷琛扶了一下金丝眼镜,“不过就是——以雷霆击碎黑暗。”
时云屿顺着魏廷琛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心脏起搏器,立马低头查看自己的前胸。
还好,没变成焦猪皮。
“看你那没有医学常识的样子。”魏廷琛白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护士敲门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给了魏廷琛。
他翻开文件,顿时眉头紧皱。
“老魏,怎么了?”沈淙一问。
“偷换药的人是医疗部的一名护士,但是在被抓捕之前她早已服毒自杀。”
“又是这样决绝。”
“查过了吗,和郊院那群人是一伙的吗?”
“不是,这是两种不同的毒。”
“仇家这么多。”沈淙一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我的命还挺抢手的,还殃及到了你们。”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嗯?”
“检查尸体的时候我发现她的食管肿胀,说明她临死前强行吞过硬物。”魏廷琛解释说,“于是我让人剥开她的胃,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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