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仰虽然只是研一，但他的父亲是杰出的生态学家，他从小就在接触这方面的知识，这篇sci，是他好几年的心血，本来该是他送给父亲的礼物……
季仰一声不吭，等办公室里的人说完了才进去。
办公室里的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谈论，季仰也平静的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整理好资料，送去梁游京的办公室。
梁游京在会议室开会，季仰就站在组长办公室门口等，路过的谢观南拍拍身上的沙子，笑着和他打招呼：“小仰啊！你怎么不进去等？”
季仰偏了一下脑袋。
谢观南察觉到不对劲，侧头过来，看见了季仰发红的眼圈。
“这是怎么了？”
谢观南凑近季仰的脸，季仰微微皱眉。
谢观南大手正要往季仰的肩上揽，远处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谢观南。”
谢观南抽手回身，看向梁游京，跨步过去，小声问：“他知道了？你把人惹哭了？我就说你做的太过分……”
梁游京打断：“我没有。”
谢观南耸耸肩，提醒道：“梁组长，我们虽然是文化人，但捧杀这一招，是真的阴，研一的小朋友可扛不住。”
梁游京眼神冷冷的。
谢观南立马闭嘴走了。
梁游京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在季仰身后，低手推门，视线停在季仰的眼眶上，欲言又止。
梁游京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倒了杯水，推过去，嗓音温和：“先坐。”
季仰冷声：“你不用假惺惺。”
季仰不是傻子，他知道梁游京把组长的位置给他，是把他推入了一个众矢之的，想借此赶走他，让他回燕城。
季仰不屈不挠：“我不会回燕城。”
梁游京没有接话，回不回燕城不是季仰说了算，季仰不愿意，梁游京有一万种方法让季仰离开，他沉声道：“汇报数据。”
季仰汇报工作，梁游京点点头，把蒸发数据递过去。
“今天傍晚让管护人员用滴灌车补一次水，打到25cm，资料拿回去看。”
“哦。”
梁游京看着季仰的眼眶，邀请道：“晚上一起吃饭。”
季仰冷冰冰地：“不吃。”
季仰扭头走了，门砰一声合上，力气很大，非常生气。
梁游京看着紧锁的门，久久没有回神，谢观南推门进来，探了半颗脑袋进来：“小仰真生气了？”
“……”
谢观南走了进来，狐疑地端起桌上的水要喝，“你为什么要为难他呢？之前不是你对不起人家吗？”
梁游京语气命令：“放下。”
“？”
“水。”
梁游京惜字如金，谢观南看着面前的水杯：“……”
谢观南默默放下。
梁游京端起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口，喝了一口。
第4章 季仰，你呢？
谢观南凑近问：“所以，你为什么要为难他？”
梁游京目光凛冽：“他的父亲，是季越。”
谢观南顿住。
季越，生态学家，梁游京的师兄，四年前，葬身沙漠。
季越是圈内公认的科研狂魔，一心专研，新婚的妻子结婚没两年就受不了，提出离婚改嫁，离婚后一声不吭地出了国，再没回来，与季越，年幼的孩子，再无联系。
季仰三岁就没了妈妈，季越又一心工作，很少回家，每次回家就给季仰带两本书，让他学。
这是季仰唯一能靠近父亲的方式。
季仰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外人眼里家境优渥的小少爷，实则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不管他成绩好坏，不管他乖巧与否，他的父亲都不会有褒奖，也不会回家。
只有在他读完季越带回来的书，季越会抽空考他，父子俩还能有片刻的交流。
这是季仰从小生活的环境。
在季越离世后，季仰的奶奶病重，梁游京去了趟燕城，将季仰接去西北，留在身边了一段时间，当时梁游京还不在北疆，在西北工作。
梁游京答应，以后会照顾好季仰，他并没有做到，甚至很畜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谢观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梁游京不让季仰留在丹巴沙漠，沙漠，是季仰父亲死的地方，梁游京不能让季仰在沙漠里出任何事。
一是愧对师兄。
二是自己产生了心魔，梁游京是看着季越死在自己面前的。
三是，梁游京没法接受季仰出现任何意外。
季仰不会再听梁游京的话，把人赶走，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接下来的六天，季仰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傍晚，滴灌车给梭梭补水结束，季仰和学长一起巡检，梁游京带着便携式手持风速仪来了，观测结束后，气象组的人留了一批下来，在做记录，季仰和学长结束工作提前回去。
梁游京咳嗽两声。
气象组的成员抬头：“梁组长，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
梁游京看着远去，还未上车的季仰，轻轻嗯了一声，“辛苦各位。”
傍晚和季仰一起来巡检的学长有两个，一个姓刘一个姓万，刘学志就是中午做采样绘图的，他家里条件不好，对季仰这样直接拿别人实验结果，让他们辛苦劳作的人，非常痛恨，冷着脸坐在副驾上。
万磊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肥头大耳，笑起来的时候憨憨的，他回头看向后座的季仰：“学弟，晚上一块吃饭吗？”
刘学志：“要吃你们一起吃。”
万磊：“你怎么和炮仗一样？”
刘学志冷笑，“傻#，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万磊拍了一下方向盘：“刘学志，你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万磊和刘学志不同，刘学志需要这份履历进入西北的实验基地，这两年，西北实验基地招的人越来越少，如果遇到关系户，恐怕又得等一年，对于没有门路的刘学志来说，这个学历太过一般，还遇上了关系户，自然不屑、厌恶。万磊家境殷实，是觉得好玩才来的，毕业后得回去继承家产，没准备干这个。
两个人不是一路人，吵了起来。
梁游京敲了敲车门，万磊这才扭回头，降下车窗：“梁组长！”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方便吗？”
“方便的。”刘学志抢先说。
梁游京上了后座，坐在季仰旁边。
季仰立刻偏开头，看向别处，低头扣着指甲。
车上，梁游京干咳两声。
刘学志殷勤地把水递过去：“梁组长，您喝点水。”
“多谢。”
梁游京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余光看向季仰。
梁游京问：“诺大怎么样？导师怎么样？”
刘学志笑着说：“百年老校，学校环境特别好，老师也很好，这次学校组织的活动，就是我导师推荐我来的。”
万磊一边开车一边说：“梁组长，我们学校的食堂，特别好吃！特别是二楼的砂锅，像是下了蛊一样，我刚到诺大的第一周天天吃！一顿没落！”
“季仰。”梁游京转了这么一圈，佯装镇定：“你呢？”
季仰：“……”
季仰本科不是诺大的，研究生考入诺大，他进入诺大时，与梁游京早就断联了，从前他在读本科的时候，梁游京也时常会问他学校的事，季仰都会回答，真心把梁游京当成哥哥。
但一切都在那一晚变了。
季仰对待梁游京，只有恨。
他不愿意和梁游京说太多话。
可季仰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梁游京问他的时候，他忽然鼻子一酸，心里觉得委屈。
诺大一点都不好，他没日没夜写的sci被抢了，导师要他投给另一个期刊，价钱高，还能多填几个二作，三作，季仰答应了，结果论文转头就不是他的了，成了学长的。
季仰闹过，但没用，他没法得罪导师，他会不能毕业。
季仰的导师，与校长相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研一能写出sci，导师很聪明，每次和他沟通都是电话，根本没留下证据。
季仰偏开头，看着愈发阴沉的车窗外，风沙漫天，压了一下鸭舌帽，双手揣兜：“挺好的。”
车快到基地的时候，季仰喊住万磊：“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在外面吃。”
“哦。”万磊把季仰放在了路边。
季仰下车了。
梁游京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一下眉。
季仰下车后，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泡面、锅，还有很多速食产品，满满一兜地拎回了基地。
他烧了热水，晚上煮了泡面吃。
吃完后开始写工作日志，刘学志把今天巡检的存活率登记表拍照发给了他，是手写的表，要季仰自己拉表格，摆明了不想讨好季仰，不想帮季仰干活，没一会还把方磊的也一块拍照过来了。
季仰自己拉表格做登记，把第二天巡检的路线发进了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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