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不在名单里,太过年轻,沙漠经验或许不足,即便是梁游京带过的小辈,他们也不愿意带着。
死亡沙漠,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至今无人能穿越沙漠。
如果季仰出现任何意外,他们是否要去寻找?
多一个不够专业的人,危险会成倍增加。
在梁游京将背包拿下来时,有人上前,将人喊走劝说道:“梁组长,您的小辈不太适合这里。”
梁游京明白所有人的顾虑,“他会照顾好自己。”
“只要进入沙漠,我们就是一个团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带上他。”
“他是季越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还是水土保持专业的研究生,我认为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抗议劝说的人沉默了,他们看向季仰,又看了看梁游京。
季越当年遇到沙尘暴的地方,与一号观测点很近。
梁游京眼眸很深,“如果路上出现任何意外,我全权负责。”
……
一行一共十二个人,三辆车。
梁游京率先上了第一辆车。
季仰往后走,进了第三辆车,身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气象专家,身材健硕,看了他好几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季仰拉开拉链,看了眼玫瑰花的状态,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沙漠远比想象中的要干燥。
车开了三个小时,砂石路都没了,只有连绵不绝的沙丘,非常耗油,空气中的干燥,让人喉咙发痒。
中午,他们是在车上将就着吃的。
傍晚六点,车已经进入沙漠深腹地,停了下来。
梁游京弯腰下车,“到达一号观测点了,在天暗之前扎营吧。”
下了车,季仰就开始帮忙扎营,十二个人,四个帐篷,三个人一个帐篷,人手一个睡袋。这次来的都是男人,所以躺在一起也无所谓不讲究,只有季仰特别在意。
他看着梁游京把背包拎进一号帐篷,立马拎着包去了二号帐篷。
有人喊了一声,“梁组长,你不带这小朋友一块睡?晚上我们可没空照顾他。”
季仰:“……”
季仰走得更快。
梁游京从帐篷里出来,将季仰的背包,拿进了他的帐篷,季仰说:“我不用照顾。”
“观测要轮替,你睡眠浅。”
“……没关系。”
“季仰,精神状态很重要,明天需要你开车。”
“……”季仰没法再拒绝。
晚上随便煮了点面吃,吃完后,梁游京带着人出去忙了,季仰把背包里的玫瑰花拿出来,往北走,看见了一块黑色的碑石,风沙将其掩盖了大半,季仰一点点的扫开,看见了上面的油漆白字。
季越,2009.6
季仰蹲下来,把玫瑰插在碑石面前。
“爸,晚安。”
季仰轻轻地抱了一下碑石,
时隔四年,季仰才能有机会与父亲道别。
他说不出任何抱怨的话。
只说,“梁游京很好,特别照顾我,爸……让他平安吧。”
季仰肩上多了件外套,他一抬头,撞上了梁游京俯视的视线。
梁游京听见了季仰说的话。
第51章 别松开我
梁游京拿着一支玫瑰,弯腰下蹲,半跪在季越的石碑前,将玫瑰插进沙土中,捧起土,一点点把花埋深。
梁游京一言不发。
面对季越的石碑,梁游京心中有愧,如果他真将季仰照顾好,季仰就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与他站在一起。
梁游京将花插好后,梁游京抬手扫去石碑顶上的沙尘,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季仰,“回去,一会有强风。”
“哦。”
季仰站起来,往扎营的地方走去。季仰不如梁游京高,步子也不如梁游京大,二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季仰走得很快。
回扎营地后,帮忙加固了钉子,不小心砸到了手指,一声不吭的,直到加固完成,成员喊他回帐篷,坐下的时候,对方看着季仰的手一惊,“这是……被虫咬了?”
“不是,刚刚不小心砸到手了。”
“你怎么也没说一声,我给你找药。”对方翻了背包,没找到,然后看向梁游京的背包,“估计在梁组长包里……”
梁游京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修长的腿,盖下黑影,遮住了季仰的视线。
梁游京看向正在翻包找药的王德,“怎么了?”
“这小子手被锤子砸青了,我找个药。”
“我来吧。”梁游京快步过来,拎起背包,找出一支药膏,看向季仰,“手伸出来。”
季仰把手伸过去。
梁游京用棉签给人上了药,“别碰水,睡吧。”
“嗯。”
季仰脱了外套,进睡袋的时候,一只手不太方便,梁游京帮忙提住睡袋一边,季仰这才成功钻进去,梁游京给他拉上拉链,坐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王德问:“梁组长,不休息吗?”
“过一会,你们先睡。”
“行,您早点休息。”王德很快就睡着了,呼噜声很响。
夜晚很冷,就算在睡袋里也很冷,衣服全盖在了睡袋上。
季仰知道明天他要开车,所以努力逼着自己睡,在一片黑暗中,听见窸窸窣窣 的声音后,他确认梁游京也躺下,很快就安静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季仰一睡醒随便洗漱一下,就开始找活干,他以为自己起的已经足够早,但很显然,他起的不算早,去观测点附近巡检确认仪器无误的成员已经回来了。
这次带来的设备是永久性的,由太阳能供电,通过低功耗数据采集器持续工作,数据会远程传回。
季仰只能帮忙干活,吃了饭,准备前往下一个观测点
季仰回帐篷收拾东西,才看见放在他包旁边的一支药膏。
季仰把药膏收好,收了帐篷,拎着背包丢进后备箱,回驾驶座的时候,副驾车门开了,梁游京迈了上来。
季仰一顿,手捏紧了方向盘。
人陆陆续续上了车。
梁游京递了个面巾给季仰,“防晒。”
“谢谢。”
“开车吧。”
“哦……”季仰发动车子。
傍晚,找了个背靠沙丘,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
梁游京与几位气象专家走上沙丘,用便携观测器,检测了天气,回来的时候,季仰已经帮忙做好了晚餐。
梁游京走到季仰身边坐下。
季仰快速的扒拉两口,然后起身走了,是在躲梁游京。
沙漠非常晒,风沙也磨眼睛,季仰的皮肤都被晒得生疼,他从未这样长时间被暴晒过,如果不是早上的面巾,或许他现在脸上都要脱皮了,但现在手臂上的刺痛,并不轻。
好在季仰自己买了药膏。
他给自己抹上后,钻睡袋里休息了。
很快就睡着了。
王德回来的时候瞥了眼季仰,“这是睡着了?”
梁游京点头,“嗯。”
“今天开车辛苦他了。”
“早点休息。”梁游京说。
进入沙漠的第三天,终于到了二号观测点。这已经历史上的一大进步,进入死亡沙漠腹地非常困难,经常会遇到恶劣天气。这里没有气象观测桩,很难建设,耗时耗力,只有早些年,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沙漠碉堡。
碉堡挡风防水,有地下室,终于不用再扎营。
就是进入沙漠三天,一共十二个人,水只剩下四桶了。
今晚开会的时候,梁游京说要节约用水了。
这次一共要去五个地方,安置五个观测点。
众人点点头,晚上将就的吃了压缩饼干果腹,口干的很,勉强就了两口水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梁游京开车,季仰看雷达地图,王德装车。
车开到中午,有人中暑了。
车队停了下来,给中暑的成员找药,喂水。结果谁也没想到……第三辆车的水桶,裂了。水流了一路,原本的四桶水,现在只剩下两桶半了。
人群瞬间沉默。
梁游京看了一眼,是沙漠太热,水桶裂了,装车时没发现,一路颠簸,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怪罪没有任何意义,梁游京给中暑的人喂了水,喂了药,继续出发。
第五天傍晚,到了四号观测点,水只剩下一桶了。所有人舔着干裂的唇瓣,谁也没说要喝水。
梁游京公平的分配了水源。
自己管自己的水,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半夜,季仰听见了轻轻地流水声。
梁游京把自己的水,分给了他一些。
季仰没有在沙漠待过这么久,喝水最勤,梁游京都看在眼里。
第六天早上出发去五号观测点,车队在连绵的沙丘中龟速前行。
一路上,季仰克制着,一口水也没敢喝,他舔唇时,尝到了血腥味,不敢再舔。梁游京将自己的装水桶递了过来,“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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