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冷风还没完全离开,沙漠里温度骤降二十度,穿的太厚影响行走,穿太薄又容易被冻伤,搜救必然要走很长的路,有需要携带设备,衣服也没穿很厚,但好在是有保温内胆,不算太冷。
但仅凭内胆,很难抵御长时间的强冷风。
漆黑的沙漠,极端的天气,搜救成了一件难事。
……
天从漆黑到灰蒙蒙,再到渐白,最后视线清明。
休息室里的灯亮了一个晚上,没有等到搜救队回来,也没有等到万象组的人员回来。
强冷风的天气,没有任何保暖措施,没有人可以活着撑下去。
这一夜,对季仰而言是双重打击。
刘学志再也回不来了。
梁游京再也不会回复他。
冯导师眼底全是血丝,站起来,“先去吃饭。”
死气沉沉的实践组里,好一会才有人站起来,有人想问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有些事,不必问,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吃早饭的时候,没有了从前的欢声笑语。
季仰没怎么吃,但硬塞着吃了点,他需要体力,需要去增援。
他将就的敷衍了两口,“我去基地门口等消息。”
万磊快步跟上:“一起。”
万磊难得吃一半撂下碗筷。
十分钟后,基地门口站成一排,都在等,只有冯导师不在。过了半个小时,冯导师来了,眼眶红红的,面色苍白,同样站在门口等。
九点十二分,万象组的成员回来了。
除了谢观南和梁游京。
冯导师没有主动问什么,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万磊着急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嗯。”白舒给的回应,“抱歉。”
万磊怒了:“抱歉是什么意思!”
冯导师摁住了他的肩。
季仰望向白舒,“麻烦你……给我一个答案。”
白舒微微叹息:“梁组长已经在联系家属了。”
“…………”
季仰忍着情绪:“在哪?”
冯导师打断:“季仰,万磊,跟我来一趟。”
冯导师将季仰与万磊叫走了。
季仰与万磊从冯导师宿舍里出去后,其他成员正在门口站着,给二人让出了道,等人走远了才进冯导师的宿舍。
万磊欲言又止。
季仰率先开口,“我去……去出租屋给谢副组长打个电话,我去问问……能不能去看看。”
万磊微微点头,“好。”
季仰快步离开,走了七八节台阶时,忽然腿失力一软,摔了一跤,所有强撑着的情绪与伪装,在此刻全部卸下了。
季仰哭了。
但他紧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季仰给谢观南打了电话,说要见刘学志。
谢观南拒绝了。
梁游京在旁边,沉声说:“让他过来。”
季仰喉咙沙哑:“谢谢。”
季仰和万磊到现场的时候,在车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的那一刻,还是震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大自然的威力,从前就在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他们面前,失去生命体征。
谢观南见季仰有些站不稳,扶了一下,“还好吗?”
“嗯……”季仰扭头问,“梁游京呢?”
“梁组长不舒服,先回去了。”
“哪不舒服?”
“沙漠风沙大,梁组长嗓子吃不消。”
季仰点点头,去附近药店买了点药,让谢观南带给梁游京,谢观南皱了一下眉。
季仰看见了,“他不要,就丢了。”
“嗯。”
谢观南给季仰和万磊打车,回了实验基地。
季仰一个人回了出租屋。
下午,实践组的人都要离开了,除了季仰。
早上在冯导师宿舍的时候,冯导师问过他,要不要回燕城,机票还没退,是梁游京的意思。
季仰拒绝了,他说想留下来,等到刘学志的家属来后再说。
中午,季仰没有出过出租屋。
万磊有点担心,来了一趟,给他带了饭,季仰说没事。
万磊拍拍季仰的肩,“等你回燕城给我发消息,我过来找你玩。”
“好,下午走吗?”
“嗯,家里催得急。”
“落地后给我发消息。”
“嗯。”万磊喝了口水,“季仰,你别想太多……”
“我知道的。”季仰挤出一个笑容。
万磊走了。
万磊不知道,季仰没有办法不想太多。
季仰的父亲就死在沙漠。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人体失温后僵硬的状态。
三重打击,像是一把尖锐,抹过酒精的刀,剖开了季仰的胸膛,令他再次犯病。
实践组的人都离开了丹巴沙漠,季仰在出租屋里,从白天坐到黑夜,没睡觉,睡不着,就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饿,不知疲惫。
晚上,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门口的人敲了好久。
季仰才慢腾腾地站起来开门,拉开门,谢观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的晚餐,“来看看你。”
季仰伸手接下,“谢谢。”
季仰没有让谢观南进来的意思。
谢观南瞥见了茶几上,没有动过的午餐,打包盒还是食堂的。
谢观南担忧道:“中午吃了吗?”
季仰顿了几秒,“吃了。”
谢观南察觉到了季仰的异样,“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挺好的,多谢谢副关心。”季仰要关门,谢观南摁住了门,“不请我进去坐坐?我今天累一天了。”
季仰摇头,“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
谢观南:“……………”
季仰把门合上了,回了卧室。
他觉得很恍惚,恍惚到他很快就忘了谢观南来过,忘了桌上的饭菜。
只记得,今天本来是刘学志离开丹巴沙漠的日子。
带着实践成果离开丹巴沙漠,明年刘学志就能进入西北沙漠基地了。
他就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就能永远地陪在妹妹身边。
怎么会就差一天?怎么会偏偏在药店门口碰见一个丢失了孩子的女人……
刘学志被困在了丹巴沙漠,却永远地找到了“妹妹”。
季仰拿出手机,给梁游京发消息。
很多很多。
很长很长。
【梁游京,我很难受。】
【当初你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一会就好,一分钟也行。】
…………
季仰发病了。
第46章 全是伤口
两年前,梁游京离开西北时,季仰一个人在西北待了一个月才走,走的时候,确诊了双相。
躁郁症发作的时候,他总会砸东西,家里的东西被砸的所剩无几,抑郁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段时间,他给梁游京发过无数条短信,梁游京没有回复他。
后来,他带着仇恨离开了西北。
这一次,似乎也一样。
季仰给梁游京发消息,等待回复的那一晚,他把书房里,那个好不容易拼好的陶瓷猫再次打碎了,还把送给梁游京的枇杷膏打碎了。
家里碎玻璃一地。
第二天早上,季仰情绪好转了一些,蹲在地上,又重新开始拼凑,像是在修复一件文物。
瓷片砸的太碎,季仰拼不好。
手被划破了,出了血,他只能找东西把瓷片收集起来,一点点的整理、归纳。
中午,他把昨天万磊、谢观南送来的饭菜全部吃完了,吃到后面都有些想吐,但还是强行吃完了。
刚吃完,东西没来得及收,门铃响了。
谢观南来了,手里拎着饭菜和一些速食的东西。
季仰依旧没有开门让对方进来的意思。
“速冻的虾饺、云吞、面包,放冰箱,你早上饿了,晚上饿了煮点吃。”谢观南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这是给你带的饭菜。”
“谢谢。”
季仰伸手接东西的时候,谢观南瞥见了季仰掌心里的血口以及……客厅里,杂乱需要收拾的垃圾。
谢观南问:“要我帮忙喊个保洁过来吗?”
季仰很警惕:“不用。”
谢观南又道:“我看你手上流血了,我去给你买个创可贴。”
“不用。”季仰关了门。
谢观南还是去买了创可贴,敲了门,季仰慢腾腾地来开门,掌心里又多了几个血口。
谢观南瞳孔一颤,“你伤害自己了?”
“没有,瓷片碎了。”
“…………”谢观南沉默半晌,问:“刘学志的父母晚上到,你要和我一起去接人吗?”
“不去了。”季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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