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检查完保密资料，退出来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用年份命名的文件夹。从起始到末端，统共六年，他一边试着打开一边忽然想起来似的，飞快地追问了一句，尽力确认道，“这样对吗，是你教会的样子吧。你喜欢吗？”
“那今天要不要和我睡？你的独立性已经培养得够好了吧。只有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分开睡会有分离焦虑，要好好锻炼一下一个人的独立能力。还做得不够好吗宝贝。”
原璃像是好不容易消化了上一个版本，马上又更新迎来了新boss的不知所措，有点茫然地扫了他一眼。
“应该还可以。”
“是嘛。”周宣临撑着脸笑。
“我考虑一下。”他特意忽视掉脸边的潮红，解开安全带。
“是认真的吗？”
他胡乱点头，被迫答应。
“那就真的，好好的，认真考虑。”
“你认真一点。”
“我还要怎么认真。”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去？”
周宣临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原璃知道这是真话，于是追问：“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是的。”
“那为什么要犹豫？”
“短则两三周，长则一月。这个人性情很懒散，做事却严苛，不过不需要一直待在现场，时不时能远程。这次他喊我过去，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重要的主创人员在场，方便随时修改整合，把控大局。而且，他本人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计划。”
原璃问：“什么？”
周宣临压低嗓音：“我猜测，他应该是想走电影节的路，后面再全球上映。他有信心入围和评奖，虽然和国内的团队只在少部分原画和特效上有合作，但因为我的参与程度，所以大概率会作为编剧和分镜导演的角色，写在参与人员名单，抑或是海报上。原璃，风格像一个人的水印。”
原璃明白。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时期的昙花一现，每过三至五年横空出世的电影佳作，被嘲笑成“仰卧起坐”，3D大行其道，2D做得多好都只有亏钱的结局。
从那些偏见里走来。
不知道多少人花了多少努力，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热爱动画片的种子，又经过了怎样的经营，培养起人们定时追更季度动画的习惯，这个行业变好，尽管还没有最好。
关注幕后人员，从配音，到原画，到特效，到美术，到编剧，大众逐渐找回了热情和好奇，从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或者二十分钟的番剧中，发现非常精彩的cut辨认风格已经不只是业内人的狂欢，发展成了一片爱好者。
因为有用高要求对待自己的人，业内才会不断学习，创新和进步。
周宣临的风格，是很多人一见即中的水印。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生长，也面对着一双双监察的双眼，就是一位内这样期待的眼神，他一刻都没有放低过对自己的要求。
“我理解。你不用说。”原璃沉沉地看向他，是信任，也是鼓励，也是不用过多阐述的，由原璃职业能力做出的判断。
“如果他梦想成真，顺利的话，首映会在电影节上。原璃，我有信心。”
“明白了。”他说，“那就去呗。在犹豫什么？”
“没这么简单。”周宣临默默地转开眼睛。
他没办法对原璃说，他好不容易把进度条拉回正轨，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不愿意。
他才刚刚把他家小原弄开窍，就应该趁热打铁，好好再求求爱神。
一个月，那是估计，万一时限更长呢？谁说在身边不重要。
他余光看了一眼他的宝贝，平板的光照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显得专注又安详，这样的场景，他每天、每时每刻、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不想缺失。
在身边就是很重要。
孤独作伴，喜乐同欢。
“我其实不是太感兴趣。你知道的，这是真话，我还是对我之前告诉你的，完全由我主导的那个项目更有想法，无论好坏，都是一次炼金石。”
原璃可是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像周宣临心里最不诚实的部分，映射出他的内心。
“总是要去看看别人怎么做的，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好，对吧。”原璃说，“你看着我。”
“……”不过是看一眼罢了。
三秒后，原璃便点头：“我刚刚用你的账号买了一张机票，周五，所有cut在我安排下可以保证全部清完。既然你不想去的话，我现在就取消？”
周宣临惊讶极了。
半晌后他确认道：“在你的安排下周五可以清完？”他调侃道：“这么专业，原制。”
“好了。”原璃慢悠悠道，“我还没买呢，不过现在应该是可以买了。”
周宣临：“％……￥？！”
“嗯，就这样一言为定，周五我送你去。下午公司好像有个年会活动，你跟我一起过去，结束后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对了。”原璃把平板还给他，想问他没有解开的那几个年份文件的密码，他随意地问，“这是什么？”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没人接住，原璃这才察觉到不对，缓缓地看向他。
周宣临的神色变得很古怪，第一反应是左滑，退出了那个文件夹，但很快又恢复寻常，笑了一下，露出半边虎牙，单纯又恣意，是一种很沉静的很怀念的很不属于周宣临的笑。
这让他看起来年纪很小。原璃呆了呆，尊重了脑海中出现的这一个念头。
其实在问出口之前原璃从来没想过周宣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没有秘密不可分享，经年累月的信任和默契，东西可以随便交换使用，打开对方的私人收藏在物理上喝心理上都受到彼此默许，没有任何障碍。
“一个OC。”周宣临说道。他顿了顿，笑着问原璃，“你不是也养过吗？”
第79章 媳妇镯子
“有吗？”原璃眼睛转向一旁。
“有啊，就是帮我赚去集训的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啊，高二吗，那个时候，我们小原真是好小啊。”
“哦，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呀，你不是见过吗？”原璃才想起来，认真说，“也不能称之为OC，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我没想过要完整地设计一个角色。你橱窗上哪种业务赚钱，我就拍哪个橱窗，不成体系的。”
周宣临听完笑了一下，“难道之后有很成体系，很了解吗？”
“没……就是随便一说。”
“真的？”
“嗯。”
“那，我这个文件夹里，是和你一样的东西，也很不成熟，不成体系。”周宣临看了他一眼，又感叹，“高二的时候，你那时候怎么那么有钱啊，到底有多少零花钱，说。”
原璃才替自己认真辩解，“没有多少，都是妈妈给我的，连带着你的份，只是我比较靠谱，让我管钱而已。”
“行，那现在也是你管钱吧。”
这话太轻易了，听起来就像是玩笑话，原璃没当真，看了一眼被放到背后的平板，心底存下了一个疑影，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周宣临神神秘秘把他拉过去，先是把窗帘全都拉上了，再开一盏小灯，只照亮了角落的一点点对方，原璃眼里全都是鬼鬼祟祟的周宣临，脸上细碎的绒毛，发着昏黄的光。
“没有多少，都在这里了。”
“啪嗒啪嗒”，一堆卡掉下来。
“首付没让我妈支持，但是有贷款，不多，一个月两千多。”周宣临狡黠地比了比嘘声，又露出那种沉静，好像有所托付的表情，“密码你都知道。”
他伸手抚住心口奇异的酸胀感，终于找到归属一样，咧嘴一笑：“我的家也都在这里了。”
原璃没见过结婚证也没见过房产证，他愣愣地望着周宣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有一个念头隐隐约约要萌发，他暂时看不清楚，只好低头又去研究。
周宣临紧张，他又不说话，就更紧张，像在采访一样心揪紧：“什么想法。”
原璃懵懵懂懂嘿嘿一笑，“我连结婚证都没见过，就见到房产证了。”
他略略支起背又降下来，张开手臂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拢在怀里，抱起来放回书房，洋洋得意宣称：“这是我的了。”
周宣临跟过去，倚靠在门框边，表情复杂。原璃沉浸在自己的狂喜里，毫无察觉，他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仿佛在琢磨一些坏主意。
“好喜欢数钱的感觉啊。”
周宣临没有叫他宝贝，很不屑地抱着手臂：“小财迷。”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弯下腰，从原璃怀里挑挑拣拣，找出蒋媛送给他的那副金镯子，半跪在床边，专心致志穿过了他的手腕。
原璃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有些快。
周宣临不看他，但呼吸离原璃的手腕很近，似乎有些惊讶，凑近嗅了嗅，懒洋洋地说：“好冰。”
“有些人，天生体温就要偏低一点。”鬼使神差，他着了魔似的，说，“那你捂一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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