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短信震动欠欠的。
好像周宣临就在眼前，眼尾上挑，还在问：“那怎么办嗯？”
“不要。”原璃目光炯炯，“下一次我会找到配得上你的动画和摄影。”
“配得上是一个伪概念。”周宣临说，“这是你的项目也是我的项目，我不是来指导你们的，我也是你们队伍中的一员，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我刚醒，不能陪大家一起在公司奋力备战了。给你们点了奶茶，站好最后一班岗，加油。”
时隔五年，又一次和家里人在一起共同度过的除夕。
这当中的每一个限定词对原璃来说都意义非凡。
“红包，一人一个。”
原璃的明显比周宣临要厚很多，他高兴地搂在怀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家人，没有说谢谢。
“又长大了一岁。”蒋女士摸了下原璃的头。
“又老了一岁。”蒋女士嫌弃地拍了下周宣临的肩膀。
后者不可思议地“嘶”了一声，赶紧拍开拍开拍开，反驳道：“怎么说话呢。快快，熬不动夜的人别凑年轻人的热闹了，赶紧睡觉去吧。”
电视机上春晚一直在放，原璃偶尔抬头看下小品，大部分时间都在嗑瓜子。他咬瓜子也咬得干净，珠圆玉润，一看就是圆滚滚白胖胖的瓜子仁。
倒计时来了。
三、二、一。
零点钟声奏响，漫天烟花哗啦一声炸开。
周宣临靠窗边涂鸦，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
原璃像捂小孩一样捂住他的耳朵，抢先一步道：“新年快乐。”
第53章 我的骄傲
正月里多少有亲戚来来往往地拜年。
周宣临少时立的“第一大魔王”人设，到如今依然发挥着效用。该叫的人都叫了，该干的活都干完了，立马跑一边躲清闲，丝毫不搭理八卦的东问西问，偶尔有几个嘴碎的又开始扯那套老掉牙的孝顺理论，被角落里的混世魔王，偶尔抬起头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就悻悻闭嘴。
他都不“孝顺”了，还能不让让他吗？
原璃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可能是天生长了一副靠谱的面相，下午兴致勃勃安排了牌局的七大姑八大姨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孩子递在他手上，托管在周家一个下午。
原璃好不容易从可怕的人间幼崽旁脱身，换得了一息的喘气时间，就看见旁人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的周宣临，看热闹似的看着他。
他恍然醒悟，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以前立这个人设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过这一天？”
“怎么可能。”周宣临懒洋洋地说。
可脸上分明写的是，就是这样。
逗他真好玩。
原璃眼睛还在出神，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我以后一定不要有小孩。”
“这是可以随便说的？”蒋媛没去打牌，往茶几上放了一盘新切好的水果，威严地拍拍原璃的手，忌讳，但又没真的放心上，玩笑似的，“快呸呸呸。”
回过身，在沙发上坐下，忽然又撞上了儿子迎面而来的目光。
周宣临冲她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她心里忽地起了个疙瘩，还没回味过来，周宣临就自然地将眼睛移开了，好像方才的暗示和传达，全然是她的错觉。
“来吧小萝卜头们。”他良心未泯，接过了原璃手上的重担，把他小时候用的水彩笔油画棒一起拿了出来，“别吵了咱们来画画。”
“画画多好啊还可以陶冶情操。”
“你轻点，别画一笔就撕一张纸，纸很贵的，要珍惜资源，嗯，保护地球来着。这个你能听懂吗？”
刚才齐齐返祖一样挂在原璃身上的一圈小猴子围着圆桌坐了下来，还真是安静了下来。
“嗯？”一支笔和一本绘画本递在原璃眼下，他赧然道，“我也要吗？”
小学美术课，只要能把太阳和房子画出来，都能给A的年纪，原璃总是可怜巴巴地得A-。后面那个上符号孤立无援地挂在那里，谁看都觉得委屈。
原璃接过。
他翻开，又翻回到封面，上面画着在当时很流行封为时尚圣经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右下角有三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写得那是笔走龙蛇，足以显露出主人很是桀骜不驯的性情做派。
这个本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宣临”
“大二班”
“原璃送的”
这个，好像是他得小红花的时候的奖品，周宣临一天到晚在家里吵本子不够用，他仿佛是因为觉得他很烦，才酷酷地丢给他的。
原璃用气声笑问：“怎么还在？”
周宣临说：“一直留着呢。”
这么古老的东西，没有起皮，保管得很好，甚至抱怨家里的画本怎么都不够用的时候，居然都没有拿出来画掉。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但周宣临给他这个，就像是一张童年的照片。
承载着他们两个人共同记忆的照片。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局促地轻咳了一声：“那我就开始了。”
先画一棵树，树上有……
原璃顿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想。啊，只会画这个。
树上有苹果。他画了个不均匀的圆，一个弯弧，再在弯弧上向上翘了一下，画出梗，一个苹果，两个苹果。
听到耳边轻笑。或许是因为太近，热气拂过，耳边才会有一阵潮红。
他决定尊重自己的创作，不能为外物所侵扰。
于是他鼓起勇气，坚持下去。
左上角一个扇形的太阳，撇撇撇，撇三下，在发光；
云，画几朵吧，反正都是波浪；
房子，房子最好画了，三角形，长方形，三角形。
“都好了吗？”周宣临让已经完成的孩子们举手，原璃把笔盖盖好，手只举起来了一点点。
经过公正的评定，一张名为美好的一天的水彩画荣获第一名，宣布时场下略有质疑声，唯一的评委置之不理。
周宣临均无戏言，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我说谁是第一，谁就是第一。有意见吗？”
有很多意见举手了。
“没有？那太好了。收工，你们爸妈来了，回家吧。画可以带走，我待会儿帮你们拿个框裱起来。”
如此就轻易地哄过了其他参赛者，让大家把“公正”的参评结果忘到了九霄云外。从小一直以讽刺周宣临为乐的一个亲戚翻阅着女儿的画，不以为意地一丢，别有所指地说：“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不如多做两道题。记住，别和你这个哥哥一样连大学都考不上。”
原璃怔了一下，反倒周宣临本人没什么反应，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实在没什么好反应的。
但是他没想到先跳起来的是蒋媛。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那个亲戚的鼻子骂：“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省考排名前一百，文化分高出本科线好几十，现在月薪够你赚一年的，电影院那海报看到了吗？我儿子画的，一把年纪还在这叨叨叨，还教育你女儿，嘴巴放干净了再说话！”
第54章 新气象
“省考，那是什么？”
亲戚把他家小孩拎下桌，还见缝插针往碗里夹了一个鸡腿，“没咋听说过啊。我同事的侄子也是今年高考，一模就进了市里的前一百名，这要是高考可不得了！那就是985211的苗子。我跟她问了补习班，明年也送我家文文过去。”
至于省考，那是什么？没听过，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蒋媛闻言也绷着脸笑了两声，筷子不自然地打开，又合上。
本就是来拜年，正月里一团喜气的。
她飞快朝客厅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笨拙地岔开话题：“都是他们自己琢磨的，我也不清楚。哎呀不说了，吃菜吃菜。”
她视线的终点，模糊着的，是正皱着眉头把漫画书从麻烦孩子手里抢出来的周宣临。
这个年级的少年抽条极快，隐隐有了威严。
他面无表情，毫不在意这小孩父母的脸色已然变得难看：“他要看你就让他看看嘛，做哥哥的，让着点弟弟。”
“原原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可好了，从来不吵架拌嘴。宣临从小就很照顾弟弟。”
蒋媛也帮着说了一嘴，企图挽回一点他的形象，至少别那么剑拔弩张，在别人嘴里又成了那个“最不懂事”的人。
没懂蒋媛的良苦用心，周宣临只看了那男孩一眼，警告道：“别动我的东西。”
被化解到一半的场面迅即又僵住了。
周宣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把茶几上摆放的烟盒朝他推了推：“你撕这个。”
你爸比你大，应该让着你，何况还是你家的东西，好撕。
没事，随便撕。
小孩开心坏了，大人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拦，唰一声，纸盒从中间断开，包在里面的烟散落一团，伴随着大人的怒斥声，和小孩的哭叫，顿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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