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_LiQ【完结】(72)

  安熠颤抖着,用力一把推开了安琪。

  安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的身世。回到这个破败、混乱的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生父是什么人。原来他的出生本身就是畸形的吗?原来无论安琪如何自甘堕落,安顺都愿意为她兜底、甚至犯下大错,是因为无法弥补的愧疚吗?

  安琪被他推开,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她又大笑起来:“如果温娴知道,你和她儿子在搞同性恋,她会怎么样?她儿子玩我的儿子,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笔钱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安熠狠狠闭一下眼,不想再理会安琪。她喝了酒、还磕了药,明显精神亢奋,说的话也未必可信。他真是疯了,为什么会被她几句口空无凭的话就说得方寸大乱?

  他越过安琪要走,却又被安琪拽住了裤腿。“把钱给我!”她尖叫着,却突兀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像要把心肝肺都吐出来一样。她又突然怕冷般打起哆嗦,手指痉挛着,把手中的布料揪得一乱团,“把钱给我……”

  她连声音都变弱了,像是先前的一场歇斯底里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

  她还在咳嗽,声音虚弱不堪:“一一,你救救妈妈,把钱给我……”

  “你姨活不了多久了,你也要眼睁睁看着妈妈死吗……”

  “把钱给我!!”

  寒风携着冷雨,从窗户的夹缝里袭来。安熠冷眼看着她,一丝可悲爬上心头。他蹲下身,把痉挛发抖的安琪半搂着扶起来,强硬拖着她出了门。

  他用最短的时间下了决定。不顾安琪的挣扎与对他的拳打脚踢,他带着安琪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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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问询室里,年轻的女性警官如此问道。

  “她是我妈妈。”

  “你怎么知道她在吸毒?”

  安熠摇摇头:“不知道。只是猜测。”

  “如果有怀疑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

  安熠嗫嚅着,无法给出回答。女警叹了口气,像是也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有多么不近人情。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浑身已经湿透了,而他的脸上、手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伤、擦伤,渗着血迹,看上去好不狼狈。他是下了决心才把自己妈妈带来这个地方的——这样想着,她递给安熠一块毛巾,温声道:“给,先擦擦脸。你妈妈那边,我们会暂时收容她,同时联系戒毒所。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可以请他来一趟吗?”

  安熠接过毛巾,再次摇了摇头。他声音低哑:“没有别人了。”

  他又问:“警官,她会被关起来吗?”

  “这个,需要等尿检结果出来,我们和戒毒所评估之后,再决定处理方案。”女警回答。

  安熠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警官,我可以先走吗?我姨在住院,我得回医院了……”

  女警脸上闪过惊讶。她操作着眼前的电脑,很快调出来眼前这个少年人的户籍信息。户籍上显示,他是单亲家庭,家里人只有妈妈和大姨两个亲人。她顿时有些不忍心了:“外面下大雨呢,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安熠勉强露出一个笑:“不用了,谢谢你。”

  安熠离开派出所,游魂一般回了医院。他来到门口的银行自助服务点,取了钱,又转到自己用来给医院付款的银行卡里。离开前,他在兜里摸到了那张陌生的银行卡。于是他又折回头,将卡插入ATM机中。

  电子女声提示他输入密码,他抬起手,并未发现自己在不规律的颤抖。他试着输入了6个数字,显示屏画面转动,提示他密码正确。

  密码是他的生日。进入账户后,他在余额处看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足有七位数。点开账户交易历史,便看到有人每个月都在往这张卡里打钱。机器上展示的交易记录不全,但从金额和时间推算,这样的转账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

  转账人名字做了模糊处理,只能看到 一个“温”字。

  ——“你清白,清白到爬你喊哥哥的人床吗?”

  ——“一一,你很优秀、很厉害,妈妈很为你骄傲。”

  他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去缴费窗口缴完费,卡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往住院部回时,安熠碰到了好心的应医生。对方满脸惊讶,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里,简单帮他处理了伤口,又找来自己的备用衣服,让他换上。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安熠答非所问:“医生,我姨怎么样?”

  “今天开始做治疗了。你别担心,她没什么事儿,现在已经休息了。”应医生说,“倒是你,淋成这样,怎么不换身衣服?”

  “谢谢你,医生。”安熠就像是听不到他对自己的关心似的,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去看顺姨。”

  应医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哥哥一样伸出手,想揉揉安熠的头以作安慰。却没想到安熠反应很大,站起来时甚至踢翻了椅子,慌不择路地避开了他的手。

  “对、对不起。“安熠这么说着,抱紧自己的湿衣服,侧身从应医生身边而过,失魂落魄地跑了。

  他无处可去,只能再次回到交二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也被淋得湿透,万幸还能开机。他看到有未接来电,是姜斯珩。

  他将手机擦干,随手关了机,放到一边,把自己扔回床上。他很累了,想不出再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应付姜斯珩,可以让他不要起疑,不要再被卷进这趟浑水里。

  他在昏沉中失去了意识。

  ***

  “安安?安小熠?安熠——”

  清晨,安熠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他来到门边,拉开门,有些意外看到陈珺的身影。

  陈珺见他出来,见他形容狼狈,先是吓了一跳:“你怎么搞的?”

  安熠道:“你怎么在这?”

  陈珺挤开他,溜进了屋内。

  “今天周六啊。你还说呢,昨天联系不上你,学长电话都打到我那里去了。”陈珺语气如常,说着让安熠一点一点变僵硬的话,“我说你家里有事,请假了。你怎么回事啊,还有,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请那么久的假?”

  万幸,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安顺的病况。安熠勉强松了点劲,含糊其辞道:“家里人有点事。”他示意陈珺随便坐,自己回到小阁楼,拿了手机出来。

  他给姜斯珩回了电话,在陈珺眼皮子底下对姜斯珩撒谎。

  “昨晚手机放宿舍了,忘拿了。嗯,请假了,接顺姨回家。顺便拿点东西,在家睡的。”陈珺甚至听到安熠在对着电话撒娇,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又轻又软的语气,“知道啦——我没事,你别担心。”

  和他现在这幅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还浑身上下都是不知道哪来的抓伤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陈珺目瞪口呆。

  等电话挂了,安熠才看向陈珺,又恢复成了他平常那副不苟言笑的语气:“帮我保密,拜托。”

  陈珺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对姜斯珩撒这样的谎。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安安,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安熠摇摇头:“我能处理,谢谢你。”

  “你不要敷衍我啊,你这样我很担心——”

  安熠加重语气,打断了她:“我能处理。”

  陈珺被噎了,有点委屈看着他。安熠只好松了点语气:“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帮我保密就好了,谢谢你。”

  他横竖这样油盐不进,陈珺泄了口气,只好同意了。

  “好吧。那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一定要说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不想看到你勉强自己啊。”

  安熠怔了一怔。他过了十年独来独往的生活,第一次有人如此真心诚意地对自己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帮你。他鼻子一酸,看着陈珺道:“谢谢你。”

  他领着陈珺去附近吃了饭,和陈珺道别。本想直接去医院,但想到陈珺看见自己时活想见到鬼的表情,又回到家,将应医生借给自己的衣服好好洗了,洗了澡、换了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人模人样一点,才去了医院。

  他买了一点水果,先去了应医生办公室,向他道歉又道谢。应医生神色如常应了,带着他去看安顺。

  由于药物损伤了黏膜细胞,安顺有一点口腔上的后遗症。因为疼痛,她说话也有些含含糊糊的:“一一啊,姨没事,医生都在呢。你好好安心去上学,啊。”

  “您别说话了。”安熠上前一步,握握安顺的手,“今天周六,放假啦,我来陪您。”

  安顺无奈看着他,他便握握安顺的手,又问饿不饿,想吃什么。医生适时出声,告知现在尽量以流食为主,安熠便说:“那我去买粥。”

  等安熠走了,安顺便又看向医生,像在请他帮忙劝劝自己家的小孩。应医生安抚笑了笑:“您家孩子有孝心,就先让让他吧。等状态稳定了,我帮您劝他回学校。您先安心治疗,别的事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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