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斯珩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安熠已经进了更衣室,陈珺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到来人,笑道:“学长,你来找安安呀?”
“嗯。”姜斯珩在室内环视一圈,“人呢?”
“换衣服去啦!”陈珺摇头晃脑,对姜斯珩眨眨眼道,“学长,今天安安可好看了!”
“是吗。”姜斯珩勾勾唇角,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
表演要穿的衣服是一套灰蓝色的小礼服。内搭的衬衫做了斜角大翻领,领口开得稍大,露出一点锁骨。领面设计得偏长,一直延伸到腰部,随着衬衫下摆一同扎进裤腰里,衬得腰细细一把。安熠把外套穿好,拉开隔间门,走到廊间对着外侧的大长镜子一看,抿了下唇。
一中在这方面向来舍得花钱,这种场合大部分学校都会选择服装租赁,一中则是文娱部手一挥,直接报学生尺寸做定制。因此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刚刚好,显得整个人精致而挺拔。
他把装衣服的纸袋放到一边,听到纸袋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叮铃一声的碰撞脆响。与此同时更衣室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门把转动,进来一个人。
安熠躬着身,维持去要去查看纸袋里是什么东西的姿势偏头看了一眼,正要去伸进纸袋里的手一顿。
姜斯珩原本要进来,看到廊间站着安熠,眼睛微微一眯。他停下脚步,双手抱臂,眼神上上下下,把安熠打量了一遍。
安熠顿时感到一丝不自在。他直起身,手背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姜斯珩便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他走到安熠面前,眼神落在衣领处,伸手给他拉了拉领口。而后姜斯珩又很随意似的伸手在旁边的纸袋里一摸,眉头一挑,摸出来一条项链。
是一条锁骨链,点缀着几颗灰蓝及玉白的猫眼石。
姜斯珩自发把项链锁扣打开,手绕过安熠脖颈,将项链戴上。
“谁给你挑的衣服。”
“不知道。”安熠垂着眼,“陈珺吧。”
项链戴好了。有了项链搭配,原本有些空的领口便显得刚好,有一丝慵懒的性感。姜斯珩收回手,食指顺势勾了勾安熠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挺招人的。”
安熠对这个动作几乎有条件反射,本能偏了下头:“……我涂了口红。”
姜斯珩眼角一弯,眼底爬上笑。他原本没想亲人,但他弟都这么说了,不亲一口似乎也说不过去;因此他扣着人下颌把安熠的脸掰正:“待会儿出去补一下。”
“唔——”
门外传来陈珺的声音:“安安,你衣服换好没啊?”
姜斯珩适时退开了。他还没打算让安熠走,站在人跟前说:“结束了跟我回霖雨园?”
安熠点了下头:“嗯。”
姜斯珩笑了笑:“今天这么好说话?”
安熠抬眸睨了一眼他哥,抿抿唇,嘀咕道:“我又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姜斯珩故意逗他:“什么日子?”
安熠不说话了。
姜斯珩见好便收,伸手想揉安熠头发,又顾忌弄乱他的发型,只好克制着收回手,搂了搂他弟:“一会儿就决赛了,不给哥哥加加油?”
出乎意料的是,安熠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半推半就地任姜斯珩抱进怀里。相反,他挣了挣,执着和姜斯珩拉开距离,很认真看着姜斯珩的眼睛,语气也很郑重:“你会赢的。”
这世上不乏天才,也不缺努力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姜斯珩。
因此安熠又重复了一遍:“你会赢的。”
姜斯珩难得怔了一下。而后他也敛了表情,“嗯”了一声:“知道了,赢给你看。”
*
由于比赛之后就是颁奖典礼,为了方便上台,安熠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主席台侧方。坐在旁边的是和一会儿要和他合奏的两个搭档,一个是高二年级的叶文澜,吹圆号;另一个则是同级的一个女生,叫林纾,学的乐器是长笛。
两个搭档都是很文静的性格。坐在这里,周边就缺了“热情解说”的男生,显得很安静。安熠和俩人礼貌打过招呼,看向场中。
虽然是门外汉,第一小节,安熠也看出来,为了避免出现小组赛时体能跟不上的问题,姜斯珩等人采取了一种快节奏的快攻打法,尽可能在前期高效得分。这个策略是有效的,比分来到30:18,第一小节结束。
但代价便是,体力流失的速度也在加快。
因此到了第二小节,看穿了这个策略的三中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拉慢节奏,甚至故意增加了身体碰撞的频率。在姜斯珩不知第几次被黑皮男生撞到之后,安熠想起上次娄昱说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嘟——”
一中的体育老师叫了暂停。
安熠看到姜斯珩走到老师身边,一边接过老师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一边听着老师的交代,点了点头。他看到成杰和娄昱也几步走过去,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爽。
比赛重新开始。
一开始,安熠还没看出来什么门道。这段时间天天看他哥打球,私下里也百度了一些篮球比赛的规则,但毕竟只能算纸上谈兵。他注意到姜斯珩和黑皮男生之间的碰撞仍旧很频繁,但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之前黑皮男生每次靠近时,手上都没有球;但这次则更像是姜斯珩看准时机,在黑皮运球打算传球或者投篮时,迅速地移动到黑皮面前适合防守的位置,接着——砰,两人身体重重撞到一起。
“嘟——”
连续几次,均被判定为带球撞人。双方交换球权。
安熠突然想起来,在去年的校内比赛中,他身边热情解说的男生曾如此评价姜斯珩:“我日,他是有闪现技能吗?”
——姜斯珩的预判和移速都很快,这是他在球场的绝对强项。
而现在,姜斯珩利用的也正是这一点。以彼之道还之彼身,顺便剥夺对方的控球权,从而干扰对方的进攻节奏。
看懂了这一点之后,第二小节的结束毫无悬念,仍旧是一中比分领先。
随即,安熠看到姜斯珩反手揉着肩膀,离开球场中央,在场边的板凳区域坐下了。
——板凳?
第三小节很快开始。
然而姜斯珩还坐在板凳上。他看上去很闲适,慢悠悠看向场中,甚至开了一瓶水,老神在在喝了一口。
球场上的后卫位置,原本的8号球员变成了12号。
这下,即便是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叶文澜和林纾,都异口同声,惊诧道:“换人了?”
安熠不自觉拧了下眉。难道刚刚第二小节碰撞太多,他哥被撞伤了?
没了姜斯珩,球场上的节奏自然而然到了三中手里。他们前两节比分落后太多,这一节便主打快攻,想趁着姜斯珩不在把比分追回来。其中黑皮男生打得异常凶,投篮时有几次失误,力道大得整个篮板都在震颤。
甚至有一次以故意砸板为由,被判了违例。
交换球权时,安熠看到那男生看向场边,眼神充满戾气地睨了姜斯珩一眼。
姜斯珩回了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第三小节结束。比分追平,三中略有领先,56:58。
第四小节开始前,坐席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姜斯珩——”
姜斯珩正在活动热身准备上场,闻言回头往坐席看了一眼。明明听不见,但安熠好像听到他哥在说:“嗯?”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坐冷板凳算什么男人?”
“是男人就干翻三中——”
整个体育馆先是短暂一寂,随后爆发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有一中的,也有三中:“三中必胜!”“一中必胜!”“姜斯珩——!”
姜斯珩懒洋洋笑了笑,朝着声音来源,在喧哗无比的场馆中,无声说道:
“我会赢。”
第四小节开始。
这一节开始,安熠才忽然看懂姜斯珩坐了一整节的冷板凳是为什么。
——他在保留体力。
通常第四小节,由于体力消耗,比赛双方的进攻与防守都会趋于平和。但第三小节给了姜斯珩足够的时间恢复体力,因此这一小节,他的进攻风格与节奏都快得仿佛开场——不,甚至比第一小节还要激进;同时,在和黑皮周旋了整个第二小节后,他对对方的那些小心思早有防备,不再给对方刻意制造身体对抗的机会。因此很快,在第三小节被追平的比分再次被拉开了——
“嘟——”
三中叫了暂停。
坐席中有人喊:“反超了就喊暂停,是不是玩不起——”
比赛再次开始。
三中显然调整了策略,再次将姜斯珩交给黑皮重点防守。黑皮学来了姜斯珩第二小节那一招,想要刻意制造姜斯珩带球撞人,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强弩之末了:
在姜斯珩即将撞到黑皮的那一刻,他原本要投篮的手换了方向,球落到篮板下的成杰手中。成杰跳起扣篮,球进,比赛结束哨声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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