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_LiQ【完结】(33)

  他动作娴熟,很快就替安逸包扎好,叮嘱道:“这段时间少活动哈,静养好得快。”

  安熠点点头:“谢谢医生。”

  “行,没事差不多就回去吧,三天后来换敷料哈。”

  年轻医生走了,安熠抬头看看他哥,见姜斯珩双手抱臂一言不发的样子,抿抿唇,小声喊:“哥。”

  “哄我高兴知道喊哥了?”

  安熠:“。”

  小时候如果他把姜斯珩惹毛了,只要抱着他哥哭一哭撒撒娇,姜斯珩就会放下所有架子来哄他。可现在这样的法子却行不通了,只好弱弱地再喊一声:“哥。”

  姜斯珩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示意他上来:“走吧,回去了。”

  安熠乖乖应了,伏在姜斯珩背上,一路背出医院,又背到车上坐好。兄弟俩在后座各自系好安全带,驾驶座的陈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刚刚都没敢认,是小玙吧?”

  安熠一怔:“您还记得我?”

  陈叔笑道:“哪能忘啊,这么多年不见,小玙倒是越长越好看了。还和你哥哥关系这么好呢?看把斯珩紧张的。哦对,脚没事吧?”

  “没、没事。”说不上心虚还是什么,安熠说,“扭到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姜斯珩全程一言不发,闭眼仰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知在想什么。安熠一边和陈述闲聊,一边小心观察姜斯珩表情,心里咯噔咯噔,心想完了,他哥还在生气。

  扭到脚而已,拍了片子也没查出什么事,干什么气成这样啊?

  不过腹诽归腹诽,等到车子驶出大半距离,安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这是往霖雨园去的方向!

  这么想着,安熠一下坐直了,对陈叔说:“叔,我现在住三环那边,交二桥附近,麻烦您——”

  话没说完,被姜斯珩打断了:“回霖雨园。”

  安熠扭头:“哥!”

  “脚弄成这样,回去谁照顾你?”姜斯珩说,“交二桥离学校这么远,明天怎么去学校?”他像个专制的君王,干脆下了命令,“跟我回去。”

  “可是……”

  “再啰嗦就把你扔下车,以后别想我管你了。”

  一句重话堵得安熠胸口发闷,陈叔适时出来打圆场:“小玙别急啊,听你哥哥话,回去住一晚上没事的。太太也总念着你呢,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话音刚落,姜斯珩的手机就滋滋震动起来。他拿起来摁了接听,对那头说:“妈。”

  “嗯,刚从医院出来,大概半小时后到家。脚伤挺重的,医生说要静养,避免运动,我带他回家住。”他说着睁开了眼,视线低垂着,“怎么弄的?”

  姜斯珩嗤笑一声:“问你的乖乖小儿子吧。”

  *

  饶是在车上已经听温娴左解释右安抚了半天,真看到安熠在陈叔和姜斯珩半搀半抱下下车进了自己家门,姜行舟还是一瞬间怒气冲顶,手猛地攥紧了。

  温娴揽着小儿子肩膀,看到安熠一只脚包成粽子似的,只靠一条腿一跳一跳,心里一紧。她意识到姜行舟情绪不对劲,心里犯难,只好再安抚两句:“你就当是个同学来咱们家借住几天,好不好?不生气啊,宝贝。”

  姜行舟甩开他妈的手,没再看那个碍眼的人,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了。

  温娴松了口气,知道小儿子妥协了,赶紧上前几步去迎人,看到安熠的脚止不住地心疼了:“小玙,脚还疼不疼?真是的,扭到脚就别跑长跑了呀,干嘛这么折腾自己呢……”

  这个睽违已久的称呼从温娴口中说出,再配合话语中的关切与关心,似乎拥有巨大的杀伤力,顺间就让安熠鼻头发了酸。

  “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他控制着情绪,没敢看温娴的眼睛,“对不起,那天在医院说了不该说的话。”

  温娴一愣,随即心酸漫上来,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孩子呢,站在他的角度来说,确实是家人放弃了他没错。而孩子无辜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不过是发泄情绪,到头来还要这样站在她面前,委曲求全地道歉。

  陈叔察言观色,适时地退开,给温娴让出距离。温娴上前扶住安熠,温声说:“别这么说,来来,快进来坐,别站着了。”她又扬声吩咐正在厨房张罗的住家阿姨,“张姨,麻烦今晚再炖个排骨汤吧!”

  “好嘞!”

  姜斯珩全程没说话,配合温娴把安熠扶到沙发上坐下了,才开口问温娴:“姜行舟呢?”

  这个称呼很是让温娴愣了一下,她几乎从未听过大儿子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弟弟,片刻后才说:“上楼了,在房间呢。”

  “嗯。”姜斯珩点头道,“我去找他,有话和他说。”

  “斯珩,”温娴叫住他,“舟舟是做错了,但你别太……”

  “我知道,只是有点事问问他。”姜斯珩转身往楼上走去,“您照顾小玙吧。”

  *

  房间里,姜行舟面色不善,仰面躺在床上。

  “咚咚“,房门敲响了。他说:“没锁,直接进来。”

  接着门被推开,姜行舟坐起来,并不意外看到姜斯珩迈步进来,走到床边站定。

  他语气讥讽:“哟,不去陪你的小玙弟弟,想起我来啦?”

  姜斯珩平静道:“不用和我阴阳怪气,有点事想问你。”

  姜行舟不耐烦道:“要问什么?”

  姜斯珩从口袋里取出那瓶功能饮料,手指落在瓶盖侧面,轻轻敲了敲。“这里有一个小针孔。”姜斯珩语气很淡,“这饮料里有什么?”

  像是这个问题太出乎意料,姜行舟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我哪知道有什么。”姜行舟干巴巴说,“又不是我给他的。”

  “但饮料是你买的。”姜斯珩报出了时间和地点,“解释?”

  姜行舟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由僵硬变得惊讶,再而变得惊恐:“你怎么会知道?”他语气变了调,“你监控我手机?”

  姜斯珩没否认:“娄昱帮我问了便利店老板,当时除了你,林汶和宋辰也在。”他话锋一转,“宋辰抽烟,你知道么?”

  没等姜行舟回答,他又继续道:“他不止抽烟,还抽别的,你知道么?”

  他观察姜行舟表情,心里已然有了结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那看来是知道了。”

  “你不肯说,没关系。饮料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送去做检测。”姜斯珩说着,眯了下眼,语气变得发沉,“姜行舟,太过了。”

  “我可以容忍你口无遮拦,容忍你撒泼胡闹,甚至你故意让小玙顶你跑一千米、找人撞小玙害他扭伤,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姜斯珩再次说,“但是姜行舟,太过了。”

  他接连两次,连名带姓喊了姜行舟大名。姜行舟不自觉发起颤来,再开口,居然变得委屈:“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他不是一口都没喝么!”他从床上一骨碌翻起来,冲到姜斯珩面前,吼道,“他不过是脚扭伤了,几天就能休养好,那我呢?我得吃一辈子的药,如果控制得不好,还要去做手术,你知道术后的10年生存率只有25%么!”

  “现在医学很发达。”姜斯珩依旧很平静,“上次爸和高医生聊了,国外有个团队,这方面技术很精湛,手上病例的预后都很良好。你现在就可以做手术,以后你和普通人没区别。”

  “你还想着赶我走!”

  “熬夜打游戏、不控制情绪、饮食不规律……”姜斯珩一条条点着,“姜行舟,你现在的身体,有多少部分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那瓶饮料,你是想让小玙也和你一样,一辈子也得靠药续命?报复无辜的人会让你觉得有快感?”

  “他无辜吗?”姜行舟语气颤抖,“他一出现,你就管都不肯管我了。”

  姜斯珩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觉得姜行舟无可救药,无法再沟通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对小玙那么好?”

  突然,姜斯珩这样说。

  “好,我告诉你。”姜斯珩放缓声音,一字一句道,“因为对我来说,你才是那个冒牌货。”

  “我平白无故没了弟弟,我需要一个替代品。”姜斯珩眯了下眼,用着与往常无异的语气,说着在姜行舟听来异常残忍的话,“只可惜十年过去了,你连姜玙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

  “砰”一声,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行舟一个人。他愣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嘴唇不规律地颤抖。半晌,他才扑通一声,跌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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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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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地面对温娴的嘘寒问暖,安熠居然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温娴献宝似的,给他端来了新鲜水果,又说家里还有牛奶、汽水和果汁,问他想喝什么。

  在温娴的好意与关心面前,安熠颇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开始拒绝:“不用不用,水果就好。”。他见姜斯珩上去很久也没有下来,又听厨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太太,晚饭马上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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