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_木林森【完结】(9)

  小孩子闹别扭似的,晏酩归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池羡鱼立刻抬起头,炸毛小猫似的瞪圆了眼睛,“你笑什么!”

  话说出口,他又开始懊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方才胡言乱语的蠢话再度回荡在耳边,池羡鱼悔恨地捏捏耳垂,也不知道晏酩归听到多少。

  要是再知道他是因为和秦纵吵架赌气下车,晏酩归肯定得意死了,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抱歉,”晏酩归温声道:“我只是碰巧路过。”

  是在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池羡鱼瞅他一眼,心想骗小孩呢,荒郊野外的,他才不相信是碰巧。

  但如果不是碰巧,难道是晏酩归蓄意跟踪吗?池羡鱼摇摇头,这也太荒谬了。

  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发出电量耗尽警告,池羡鱼心中一紧,手机没电又叫不到车,靠他自己回去估计得走到天亮,再说这黑灯瞎火的看着就不安全。

  大约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几声野狗吠叫。池羡鱼浑身一僵,不着痕迹地往晏酩归那侧挪了挪。

  要不……池羡鱼眼神闪烁,瞟了眼车里的晏酩归。

  其实他很不想搭晏酩归的顺风车,或者说,就算要搭,也不能表现出是他主动要求的样子,必须是晏酩归主动开口邀请。

  毕竟因为吵架赌气在城郊疯走说蠢话,还被疑似伴侣出轨对象的情敌意外撞见,已经很丢脸了。

  一番左思右想后,池羡鱼掏出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假模假式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苦恼道:“怎么打不到车呀?”

  担心演得不像,池羡鱼又稍微走远两步,用力拍拍手机,“没信号了?怎么会这样?”

  晏酩归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漫不经心叩了下表盘,惋惜道:“真是不巧,我赶时间,该走了。”

  池羡鱼顿时傻眼,怎么会这样!

  这种时候晏酩归不应该说“既然如此,那就搭个便车吧”?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演技太拙劣暴露了?池羡鱼这下是真的苦恼起来。

  眼见晏酩归开始发动汽车,似乎马上就要离开,池羡鱼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张不开口求人,只得眼巴巴瞅着晏酩归,“你……”

  晏酩归侧头微笑,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池羡鱼满面纠结,在“自己走回市区”和“向讨厌情敌求助”之间犹豫片刻,干巴巴地说:“可、可不可以把我也一起带回去?”

  晏酩归挑起眉尾,“把你带回去?”

  池羡鱼点点头,可怜巴巴看着晏酩归:“就是让我搭个顺风车,可以吗?”

  晏酩归扶了扶眼镜,浅浅一笑:“当然。”

  话音落下,车门应声弹开。

  池羡鱼急忙钻进去,生怕晏酩归反悔似的。

  车内有股好闻的幽香,像迦南香又比迦南香醇厚一些。

  池羡鱼坐在后排,看见晏酩归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忽然迟钝反应过来——晏酩归刚才分明没打算走!

  而晏酩归刚停车似乎就询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是他光顾着震惊和生闷气,把这茬彻底忘了。

  所以,池羡鱼皱起好看的眉,他又被晏酩归绕进去了!

  意识到这点,他顿感气闷,不禁为自己的笨蛋程度懊恼。

  明明是占便宜的事,池羡鱼仍然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搭人家便车他怎么好意思生气?

  池羡鱼愤愤地搅着衣摆,偷摸瞪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晏酩归。

  ——讨厌鬼!

  适逢红灯,晏酩归眼眸微撇,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副驾后侧的少年将头朝向车窗,双颊微鼓气呼呼瞪着窗外的夜景生闷气,好似一只成精的河豚。

  晏酩归哑然失笑,正欲敛眸,不想河豚精忽然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撞,池羡鱼呆了下,尴尬低头,装模作样玩起手指。

  所幸晏酩归没追究也没说什么,但池羡鱼还是尴尬得脸颊发烫。

  他压根没想过晏酩归会看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我刚刚只是眼睛不舒服,没有故意瞪你。”

  话音未甫,池羡鱼就想咬舌自尽,越描越黑了怎么办。

  他苦着脸咬咬舌尖,生硬转移话题:“最近油价好贵,不过你放心啊,我会付车费的,绝不白嫖。”

  将少年的微表情收入眼底,晏酩归不禁莞尔,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手帕,你好像还没还我。”

  池羡鱼顿时窘迫得面红耳赤,他的确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那方手帕现在还皱巴巴团他书包的夹层里。

  如果尴尬有实质,那么此刻的池羡鱼就是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海洋球。

  “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小声道:“我明天一定还你。”

  晏酩归无声勾唇:“嗯。”

  此后十分钟车内一直鸦雀无声,池羡鱼像是还没从方才窒息的尴尬中缓过来,老老实实揣着手坐在座位上,努力扮演哑巴乘客的角色。

  晏酩归瞥了眼后视镜里安静如鸡的少年,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晚间访谈节目今日连线了几位专家分析阳城试点新教改,专家们各执一词,大谈特谈教育分流的利与弊。

  可惜节目已至尾声,男主播正在陈述总结,池羡鱼听得云里雾里,却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今晚和秦纵的争吵。

  男主播的总结陈述中提到现今学历贬值严重,大批毕业生陷入毕业即失业困境。

  池羡鱼不禁产生了怀疑。

  大学在他心里是神圣而理想的殿堂,每每路过阳城大学,看见那些捧着书本在校园里忙碌穿梭的大学生,池羡鱼都十分羡慕。

  他们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家里一直盼着大学生的苗子能出在池羡鱼身上,因而池羡鱼从小就把考大学当梦想。

  如果上大学没价值的话,他还有坚持的意义吗?

  而秦纵的朋友中除了晏酩归,其他人包括秦纵自己都认可学历无价值的观点。

  池羡鱼抬头瞅了眼前面开车的晏酩归,他想和晏酩归聊聊,又觉得他和晏酩归不是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关系。

  池羡鱼低头抠抠手指,万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这时晏酩归突然从后视镜中看向他。

  池羡鱼一愣,茫然抬头。

  瞥见池羡鱼的反应,晏酩归握着方向盘笑了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我猜错了。”

  池羡鱼挠挠脸颊,其实晏酩归没猜错,但说到底这个话题涉及价值观问题,和情敌聊价值观?怎么看都很奇怪。

  纠结片刻,池羡鱼决定换个话题,他看了眼驾驶座上的晏酩归,佯装不在意地问:“你和秦纵是什么关系?”

  第8章 故意的

  “我和秦纵?”晏酩归微挑眉,有几分意外。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少年不自然地看着窗外,努力装得很不在意,眼神却总是偷偷摸摸瞟向他。

  “不能说吗?”池羡鱼瞄一眼晏酩归,挠挠脸颊,撇开眼满不在乎道:“其实我只是随口问问,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了。”

  晏酩归心中好笑,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像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子。

  适逢红灯,他将车停稳,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那便尊重你的意思。”

  池羡鱼一下瞪大眼睛,“你——”

  “怎么了?”晏酩归回过头,笑容温和关切。

  池羡鱼一时语塞,他不过是随便客套一下,晏酩归还真就不说了?

  但话已说出口,难道要他腆着脸承认——啊对,我就是口是心非,其实真的很想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

  池羡鱼可不想在晏酩归面前落下风,郁闷皱眉,扭过头闷声道:“……没什么。”

  晏酩归状似被取悦般低笑一声,指节轻叩下方向盘,嗓音和煦:“没什么不能说的。”

  闻言,池羡鱼倏地抬起头。

  后视镜里的男人姿态松弛优雅,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含着几分调笑,饶有兴味瞧着他,好似一只慵懒狡黠的大猫。

  池羡鱼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晏酩归又耍他!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燃起,池羡鱼咬牙,愠恼道:“你,你这个——”

  “嗯?”晏酩归尾音上扬,不解地偏头瞧他,乌黑的长发在灯光下犹如顺滑的绸缎,衬得他容貌如画。

  对上那双无辜的桃花眼,池羡鱼一口气梗在胸口。

  好吧,他实在很难对长得漂亮的美人说难听话,就当是他小心眼揣测错误吧。

  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讨厌鬼”被硬生生拗成:“大、大善人。”

  晏酩归轻笑出声,玩味道:“大善人?”

  低磁的轻笑飘进耳中,池羡鱼忍不住抬手揉揉耳朵,恼火道:“你到底说不说!”

  晏酩归敛去几分笑意,“我和秦纵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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