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车窗玻璃,晏酩归肆无忌惮地望着校园里的、他不曾见过的池羡鱼。
下一秒,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从斜后方快步赶上,拍了拍池羡鱼的肩。
池羡鱼回过头,脸上露出略带疑惑但友善的笑容。
那高个子男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池羡鱼说了句什么,又将屏幕转向他。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话语,但晏酩归看得分明,那男生是在跟池羡鱼要联系方式。
池羡鱼愣了一下,满脸写着困惑,显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
但他只是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借一块橡皮。
高个子男生明显松了口气,扫码时耳尖都红了,连声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晏酩归脸上的神情未有分毫波澜,依旧维持着旁观者的平静,连镜片后的眸光都未曾闪烁。
他看着池羡鱼收起手机,被同伴勾着脖子调侃,看着池羡鱼唇形一张一合,笑得明媚又肆意张扬。
直到两人混入熙攘的人流,消失在人海里,晏酩归才敛眸。
晚上池羡鱼有两节实践课,等他背着画板从实训大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时间有点晚了,这条路没什么人,但从这里回宿舍是最近的。
池羡鱼背着画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宿舍走,嘴里还哼着下午篮球场上听来的歌。
走到拐角处,他脚步倏地一顿。
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
晏酩归倚在车旁,穿着一身稍显正式、似乎刚从某个场合出来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两颗。
他微微侧着头,指尖一点猩红明灭,淡淡的烟雾在昏黄光线下袅袅散开,看起来和这充满年轻活力的校园格格不入。
池羡鱼眼前一亮,小跑着过去,“哥!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随着距离拉近,池羡鱼敏锐地嗅到一股有些浓郁的酒气。
他诧异抬头,看向晏酩归的脸。
晏酩归像是这时才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
周遭很静,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望着池羡鱼,沉默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那目光很深,像是把心底最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沉沉地压在池羡鱼的心上,让他莫名屏住了呼吸。
“哥?”池羡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你怎么喝酒了?”
晏酩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扣住池羡鱼的手腕,手臂一收,将人猛地往前一带。
池羡鱼猝不及防,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正撞上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酒气混着沉冷的迦南香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晏酩归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背后扣住,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料,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人牢牢按进自己骨血里。
画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池羡鱼被他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哥,你干什么?松开点……”
晏酩归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重重抵在池羡鱼单薄的肩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让我抱一会儿。” 晏酩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哑得不成样子。
池羡鱼僵在他怀里,后背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麻,酒气与熟悉的迦南香缠在一起,霸道地裹着他,连呼吸都染上了晏酩归的味道。
这拥抱太用力,也太陌生,超出了所有兄长该有的界限。
池羡鱼脑子有些混乱,抵在对方胸口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晚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昏黄的路灯嵌在浓绿的枝叶间,漏下的光丝像揉碎的金子,斑驳地落在晏酩归笔挺的西装肩线,也落在池羡鱼散落的发梢上。
不远处的宿舍区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隐约有晚归学生的说笑声飘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羡鱼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小声道:“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晏酩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羡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远处宿舍楼的灯火都似乎暗了几盏。
他却突然松了些力道,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池羡鱼眨了眨眼,有点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还行,就跟平时一样,上课、打球、吃饭。”
“打球。”
晏酩归低声重复,尾音拖得有些长,混着酒气,落在耳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缓缓退开些身子,另只手摩挲着池羡鱼的下颌,池羡鱼被迫仰起脸,看到晏酩归沉得骇人的眼神。
“和同学一起?很多人?”
“是、是啊。”池羡鱼完全不明白他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觉得那眼神和触碰让他心跳莫名失控。
“很多人看着你,”晏酩归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他听,“很多人喜欢你,是不是?”
“什么啊,”池羡鱼茫然眨眼,“哥,你干嘛突然提这个?”
晏酩归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水亮的眼,微张的唇。
下一秒,他忽然低头,重重吻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彻底破防了(bushi)
下次更新在周四凌晨捏,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67章 朝我走一步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未散的烟草味,蛮横地闯进池羡鱼的唇齿间,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池羡鱼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灼热的触感无比清晰。
他睁大眼睛,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晏酩归深邃的眼眸,和那张非常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的面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远处模糊的喧嚣,近处清冷的夜风,还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都褪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晏酩归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滚烫,喷洒在池羡鱼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上,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酒精没有让他糊涂,反而像催化剂,烧光了他所有犹豫的伪装。
可池羡鱼却还是那副完全懵掉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和晏酩归的倒影。
他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又像是被过量的信息冲击得失去了反应能力。
晏酩归看着这样的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苦涩。
“不明白是吗?” 他的拇指重重擦过池羡鱼的下唇,池羡鱼瑟缩了一下,“好,我告诉你。”
晏酩归揽在他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池羡鱼不得不贴近他,鼻尖抵着他发烫的衬衫领口,将那股混杂着酒气、烟草味与迦南香的气息吸得更真切。
他的拇指还停在池羡鱼红肿的下唇上,摩挲的动作有些粗暴,像是要在这柔软的皮肤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没安好心。”晏酩归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池羡鱼慌乱的心上,“还记得秦纵的那场接风宴吗?你蹲在角落哭,我递给你手帕和奶糖。”
池羡鱼睫毛猛地一颤,眼里的茫然无措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像是被这句话戳中。
“我知道你依赖他,知道你需要帮助,所以我递出了那方手帕,给了你那颗奶糖,我算计着让你慢慢依赖我、信任我,让秦纵看着他最在意的东西是如何失去的,让他也尝尝悔恨的滋味。”
晏酩归笑了,那笑容却比刚才更苦,“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我帮你解决医药费,教你申请大学,教你怎么保护自己,看着你从那个自卑可怜、总爱偷偷哭的小孩,长成现在这样耀眼的模样,我想象着他懊悔愤怒的样子——那曾是我最大的快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就全变了味。看到你对着别人笑,我会觉得刺眼,看到你哭,我这里,” 他抓着池羡鱼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会疼得喘不过气。”
池羡鱼的手指隔着衬衫,触到晏酩归滚烫的、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他指尖发麻。
“但我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沾着算计和利用,它不干净,不纯粹。”晏酩归的目光扫过池羡鱼饱满的额头、泛红的眼角,最后落在他微张的唇上,那是自己刚刚肆意侵占过的地方,“而你,小鱼,你太纯粹,也太干净了,你的喜欢值得更热烈、更阳光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只知道算计和利用的烂人。”
“所以我只能忍,忍着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装作只是你的哥哥,只是你的恩人。”晏酩归声音低得发哑,“可我现在,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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