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酩归沉默地就着水吞下了药片。
吃完药,他把水杯放回原位,立刻又缩回了被子里,重新背过身去,依旧留给池羡鱼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池羡鱼只觉得心里那点新奇感更浓了。
他拿走空水杯,又去浴室换了条凉毛巾,指尖轻轻拂开晏酩归额前微湿的发丝,正准备把毛巾敷在晏酩归额头上时,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主人正生着病而显得有些虚软,但掌心滚烫的温度异常清晰。
池羡鱼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晏酩归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半张脸,正透过凌乱垂落的额发看着他。
高烧让他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汽,眸色显得比平日深邃,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药吃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池羡鱼绷着脸,声音严肃:“等你退烧了再说。”
晏酩归眉头拧得更紧,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思绪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闭了闭眼,抓着池羡鱼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过了好几秒,才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了口:“池羡鱼,离我这么近……你会后悔的。”
手腕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燃烧的炭。
池羡鱼看着晏酩归被高烧烧得雾蒙蒙、却异常执拗的眼睛,没抽回手,反而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困惑道:“后悔什么呀?你得的又不是流感,不会传染人,我才不怕呢!”
晏酩归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池羡鱼的脸突然开始晃动、重影,耳边也嗡嗡作响,让他抓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池羡鱼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更差了,立刻反手握住晏酩归下滑的手,将它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果断地将凉毛巾敷上他的额头。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池羡鱼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软软的,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闭上眼睛,睡觉。”
晏酩归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的风声。
池羡鱼仔细地将毛巾边缘掖好,然后再次在地毯上坐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晏酩归,偶尔起身换一次毛巾,调一下空调的风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池羡鱼自己都有些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晏酩归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池羡鱼躺着。
他眉头微微蹙着,额上的毛巾因为动作滑落了一些,面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端方,因为高烧而泛着薄红,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看起来……有点可怜。
池羡鱼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轻手轻脚地挪过去,重新帮他调整好毛巾。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池羡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连忙低头看去。
但晏酩归根本没醒。
他的眼睛还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微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听不真切。
池羡鱼低下头凑过去听,却听到晏酩归在很小声地说“别走”。
池羡鱼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小声嘟囔道:“现在知道不让我走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么。”
嘟囔完,他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任由晏酩归那么抓着,空出来的另只手伸过去把晏酩归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晏酩归的眉头好似松了一点,池羡鱼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心,悄悄叹了口气。
原来无所不能的晏酩归,生病的时候也会这样啊。
他歪着脑袋趴在床边,脸颊轻轻搭在床沿上,注视着晏酩归不安稳的睡颜,像在安抚小时候的池临渊睡觉那样,轻轻拍了拍被子,用气音小声说:“睡吧,吃了药明天就好啦。”
第44章 讨厌失控
晨光漫进房间时,晏酩归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右手传来的、清晰而陌生的温软触感。
他转过头,池羡鱼就趴在床边,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对着他的方向。
少年睡得无知无觉,眼睫安稳地阖着,呼吸又轻又匀,脸颊被胳膊压出浅浅的红痕,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睡相毫无戒备,甚至透着点傻气。
而他自己的手,正松松地圈着对方的手腕。
昨夜的记忆无声地滑过脑海,一种极其陌生的酸软情绪在晏酩归的心口蔓延开来。
他松开了对池羡鱼手腕的圈握,随即像是难以抑制般,朝着池羡鱼的脸颊一点点靠近。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前一瞬,他却猛地僵住,飞快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看不见的刺扎了一下。
可是胸腔里那份陌生的酸软,并没有因为收回手就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勒得他呼吸微窒。
晏酩归烦躁地闭上眼,脑子里却满是被池羡鱼单纯清澈,填满关心和担忧,像小狗一样的眼睛。
明明可以直接离开,明明可以不用来看他,明明可以不用管他,为什么非要固执地守着他?又为什么宁肯用那种难受的姿势睡一整晚都不愿意挣开?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酩归沉沉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直接走向浴室。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仔细洗了脸,又漱了口。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和口腔,带走了最后一点昏沉,也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点让他无法适应的滞涩感。
晏酩归双手撑着洗手台,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淘米,下锅,开火。
晏酩归的动作有条不紊,粥开始在锅里冒出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他拿起鸡蛋,准备煎蛋,可指尖捏着蛋壳时,思绪却不受控地飘了一下。
池羡鱼还睡在地上,那个硬邦邦的地板,连个垫子都没有。
晏酩归皱了皱眉,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煎锅上。
他轻轻在碗边磕破蛋壳,蛋液滑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成型,但晏酩归握着锅铲的手却没有立刻去翻动。
他的目光落在微微焦黄的蛋清边缘,眼前却好像晃过池羡鱼趴在床边时蜷缩着身体、看着就很难受的姿势。
这时候锅里的蛋一面已经有些过火了,晏酩归闭了闭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他迅速将蛋翻面,动作干脆利落,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卧室里的地板没有铺地暖,地毯也不够厚实,这样睡一晚是不是会感冒?
锅里的煎蛋终究还是糊了,晏酩归没什么表情地关了火,把糊掉的煎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卧室的方向,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池羡鱼应该还没醒。
又站了几秒,晏酩归最终还是抬起脚,快步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晨光已经大亮,清晰地照亮了床边地毯上蜷缩着的身影。
池羡鱼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姿势几乎没变,只是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晏酩归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了他几秒。少年的呼吸平稳绵长,对于他的靠近毫无所觉。
他伸出手臂,一只手小心地托住池羡鱼的后颈和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抱起来的瞬间,池羡鱼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肩窝处蹭了蹭。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晏酩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然后动作轻柔地将人放进还带着余温的被窝里,拉过被子一直盖到对方的下巴处。
看着池羡鱼在柔软枕被间舒展开的眉眼,晏酩归转过身,再次离开了卧室。
池羡鱼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而原本该躺在床上的晏酩归不见了。
池羡鱼愣了一下,然后揉着眼睛坐起身,赶紧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里,晏酩归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毛衣,身姿挺拔,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出丝毫病态,也看不出昨晚脆弱别扭的影子。
“哥?你没事了?”池羡鱼扒着厨房门框探头,声音里还有一点刚醒的困倦。
晏酩归闻声回过头,目光只在池羡鱼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就很快转过身,声音如往常般温和:“嗯,已经没事了,去洗漱吧,早餐马上好。”
但池羡鱼对晏酩归的话只信了三成,他可忘不了昨晚晏酩归讳疾忌医,抗拒强撑着不肯吃药的样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