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吸气……都吸进更深的……黑暗……每一次呼气……都带走……最后一丝力气。”应雨生最后三个字,轻如叹息,却带着终结的权威,“睡下去。”
徐南萧的肩膀轰然垮塌下来,紧绷的背部线条彻底消失,像一个失去支撑的沙袋那样往下坠。
在眼皮即将闭起来的刹那,他感觉到应雨生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的腰,对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带着他读不懂的笑。
不许……这么看我。
徐南萧想着想着,直至视野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徐南萧惊醒了。
他急忙坐起来,惊慌地环顾四周。发现应雨生正坐在他旁边,跷着腿,腿上放着一本展开的书。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只露出一条缝。阳光从窗帘的罅隙中硬挤进来,投出一条仿佛被精准切割过的光束,正好包裹住应雨生。
应雨生乌黑的头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显得特别高洁神圣。
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一跳,徐南萧皱了皱眉。就在这时,应雨生也察觉到他醒来了,于是将书本合起来放在一边,笑眯眯地问他:
“醒了?催眠的效果怎么样?”
这话之前应雨生就问过,当时徐南萧还不屑一顾。但在睡得天昏地暗后,如果再反驳,就显得死鸭子嘴硬了。
“……还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徐南萧有点别扭。他红着脸,不去看应雨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一般人看来,他就像一只用大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的豹子。
但应雨生却觉得他更像猫。
不,应该说,徐南萧在他面前只能当小猫。
催眠后的感觉和服用安眠药完全不一样,身体非常清爽,仿佛所有的疲倦被一扫而空。像是只被洗刷干净的玻璃罐子,在阳光底下泛着通透。
徐南萧活动了一下身体,可当他低下头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狐疑地拉起运动裤的系带。
他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系带的蝴蝶结必须摆正。但此刻,蝴蝶结却是歪歪扭扭的。他之前解开裤子的时候忘调整了?还是应雨生搬自己上沙发的时候不小心蹭歪了?
“怎么?”
“没什么。”徐南萧松开裤子的系带,最终没有放在心上。
“对了。”应雨生突然拿起手机,微微向徐南萧靠近了点,“加个好友?如果你以后还失眠的话,可以找我帮你催眠。”
老实说,徐南萧不擅长应付应雨生这种自来熟类型的人。但他确实需要对方,所以点头答应了。
“徐南萧。”
“应雨生。”自我介绍完后,他很高兴地笑着说,“太好了,总算知道你的名字了。”
看着应雨生高兴的模样,徐南萧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帽兜男难道是这家伙?毕竟他的催眠技术这么牛逼,是不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别人听他的话?
但,时间对不上。
帽兜男拍吻照的时候,他和应雨生甚至都不认识。别说应雨生不像基佬,就算他真是基佬,能在催眠时直接上他的话,何必还要现身,惹人怀疑?
徐南萧完全想不出理由。
这样时机、动机都没有。
“嗯?”看到应雨生好奇的眼神,徐南萧长叹一口气。他捏了捏眉心,把荒诞的猜测暂时抛在脑后。
不仅是催眠当日徐南萧睡了个好觉,后面连续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失眠。
听说徐南萧的失眠是应雨生治好的,鹿英杰格外惊讶,他试探着问:“是应教授主动要帮你治的?”
“对啊。”徐南萧喝了口啤酒。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鹿英杰连忙解释道,“应教授看起来好说话,但其实一直都独来独往。我还以为他是个外热内冷,很有距离感的人。”
“是吗?”徐南萧不以为意地咬了口烤蘑菇,“我倒觉得他挺爱多管闲事的。”
鹿英杰定了定神,才问道:“那催眠的效果怎么样?”
“最近睡得都挺好,我在想,如果过段时间效果不好了,再去找他。”
鹿英杰一愣,试探着问:“你们都约好下次了?”
“互留了联系方式,他说有需要就找他。”
鹿英杰忽然情绪低落下来,他攥着筷子,低着头不再言语。
“英杰,你会催眠吗?”徐南萧突然问。
鹿英杰愣了下,如实回答说:“一般的都可以,但我肯定不如教授水平高,教授在这个领域非常厉害。”
徐南萧其实上网搜索过应雨生,他确实有两把刷子。说是P大最年轻的长江学者,以催眠师的身份,帮警方破过很多大案。之前接受采访时,还因姣好的面容,意外爆火过一段时间。
但徐南萧就是看他不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
“好好练,练好了给哥催眠。”徐南萧不假思索道,“也省得我去找应雨生了。”
鹿英杰立刻又被哄好了,甜甜地笑着说:“嗯!”
催眠这事儿果然不是一蹴而就的,徐南萧也就消停一周,很快又开始睡不着了。
他给应雨生发过去短信,对方也答应得干脆。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还是在上回的心理诊室。
应雨生到的时候,徐南萧已经站在外面了。
徐南萧确实是俊逸非凡,他个子高,衣品好。深棕色皮夹克压下去几分轻狂,更显得沉稳,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看他。
“徐先生。”应雨生不想太过自来熟,惹徐南萧不快,所以选了这种较为稳妥的称呼,“久等了。”
说着他打开门,请徐南萧进去。
徐南萧表面没说什么,但应雨生能明显看出现,他比上次来松弛很多,表情和动作也不再抗拒自己。看来催眠很成功,已经在他心中树立了权威。
“像上次那样,请在沙发上躺下来。”
“哦。”
徐南萧乖乖躺下了。
“还是说一下催眠的注意事项,治疗的效果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之间建立的信任关系。请尽量保持开放的心态,跟随我的引导,允许体验自然发生……”
说着说着话,应雨生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徐南萧察觉出异常,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看。但他看的地方却不是脸,而是下面,更准确的说,是脚踝。
徐南萧也好奇地看过去。
他腿长,经常买不到合身的裤子,站起来的时候还好,躺下去就会短一截。此刻,裤脚缩起来,露出了脚踝,以及……
脚踝上两个深深的手印!
第5章 不通过申请就发给别人看
指痕青青紫紫,一看就攥得很用力,落在他脚踝骨突出的地方,像一圈突兀的烙印。几根手指轮廓分明,拇指的印痕尤其深,皮肤上残留着被摁压过的凹陷。
“抱歉。”应雨生收回目光,局促地摸摸后颈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也不怪应雨生尴尬。
脚踝这种地方一般不会留手印,如果留了,那姿势难免引人遐想——
只有被人提起着脚踝草了很久很久,才会在这里留下如此深印子。
“那,我们还是继续治疗……”
话音未落,应雨生猛地被徐南萧推开了。他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稳住身形后,眼睁睁看着徐南萧满脸红透,咬牙切齿地逃出了房间。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没关系的,替来访者保守秘密是心理医生的基本素养。”
“你先休息,等你需要了再联系我。”
……
看着应雨生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徐南萧一阵烦躁。他觉得对方在可怜他,可能觉得他是什么暴力play的受害者,现在急需心理疏导。
一想到这,徐南萧就不想见应雨生,烦躁地把头夹进了枕头里。
从第一次发现接吻照,到现在已经两个月。这两个月,徐南萧用尽各种方法,也没找到任何帽兜男的线索。
他感觉自己被混账帽兜男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自己在这狂躁的时候,帽兜男也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监视着他,赏玩着他的无能。
这种感觉像是被狗舌头舔了,又阴湿又恶心。
就在这时,徐南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打开一看,是一个蓝牙配对申请。
徐南萧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邻居连错了,于是点击拒绝。
没过几秒,配对申请又发过来,徐南萧再次拒绝。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他捏了捏眉心,正准备放下,蓝牙配对却再次弹进来。但这一次,对方的蓝牙改名了——
[不通过就发给别人^_^]
徐南萧刚想说哪个神经病,但下一秒,他的脑子就跟过电似的麻了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点击同意。因为手指僵得厉害,足足点了三下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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