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皊临时有事不在家,封骛独自待在布置好的婴儿房里,因为毛线用完了,他打算从柜子上拿新的毛线下来。
许是连日来他都处于恍惚状态,当他试图将篮子放上去时,脚下不知怎么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侧倒减轻撞击力,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摔到了腹部。
“呃……”
一股撕裂般的绞痛从下腹炸开,疼得他压根直不起身。
疼还是其次的,只是疼成这样孩子会不会出事?
意识到这点,他非常惊恐,捂住剧痛传来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正在不正常地发紧收缩。
孩子……他的孩子……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袭来,下午医生的话犹在耳边,他是alpha怀孕本来风险就大,这样一摔孩子能保住吗……
不行,他不能失去孩子。
“溪皊……”
剧痛一阵强过一阵,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衣服,他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裴溪皊……裴溪皊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孩子出事了怎么办?都怪他不好,这么不小心,要是孩子真因为这下没了,他也没办法放过自己。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猛烈,封骛捂住腹部的手紧攥着衣服,视线也开始模糊。
……
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熟悉得令人心悸。
又是医院。
封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片惨白的天花板。
身体感觉很奇怪,具体说不上来,但似乎少了某种最关键的感觉……那种重量感消失了。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他猛地一惊,当即坐起身低头去看,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片平坦。
没有任何弧度,那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尽数消失了。
空了。
封骛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了……孩子没了?
流产了……他真的把孩子摔没了……
巨大的恐慌如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掀开衣服确认,光是看着那片平坦,就足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那种蚀骨的冷意顷刻渗进四肢百骸。
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除了恐慌外,一种切骨的自我负罪感也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阵窸窣的动静,封骛转过头,发现裴溪皊竟然也躺在他这张病床上,像是刚被他的动静吵醒,正皱着眉头,有些茫然地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裴溪皊脸上还带着丝被打扰的不耐,眼神里全是真实的困惑,似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他在倒很正常,不过怎么睡在他旁边?
这个发现让封骛思绪更加混乱,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孩子的情况。
“溪皊……孩子怎么样了?”
“什么?”裴溪皊依旧茫然。
为什么裴溪皊会问这种问题,封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当然是我们的孩子啊,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没了?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裴溪皊被他抓得一疼,睡意散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封骛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眼神里的茫然更深了。
“孩子?”裴溪皊语气是真切的困惑,“封骛,你睡糊涂了?大早上发什么疯?”
他完全没听懂封骛在说什么,那神情不似作伪,更像是对一个莫名其妙问题的本能烦躁。
封骛愣住了,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些,但眼中的惊恐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裴溪皊陌生的反应变得更加混乱。
这到底怎么回事?
裴溪皊被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弄得睡意彻底散了,他揉揉酸痛的额角,目光扫过封骛盯着腹部像是天塌下来的眼神,再结合他口中反复的孩子……暂时意识到什么。
他定了定神,伸手按住封骛颤抖的肩膀。
“封骛,你看着我。”
封骛被他按住,一时不敢看他。
裴溪皊叹气道:“清醒一点,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第129章 纪念日
“不可能,我明明……”
封骛下意识反驳,手再次覆在自己小腹上……可确实不论怎么摸都不像有孩子。
裴溪皊看着他:“那你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说?
被他提醒,封骛惶然地环视四周。
确实是医院的病房,陈设简洁,仪器闪烁着指示灯,但当他目光投向窗外时,还是僵住了。
窗外是医院外的商业街,矗立着一座极具标志性的摩天大楼,楼顶有巨大的霓虹字牌,封骛对此非常熟悉,这正是南州的金融中心大厦。
南州?
怎么会在南州?
他和裴溪皊明明已经很久没回过南州了,自从……自从那些事情之后,他们一直被在北州那所与世隔绝的宅邸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州的医院里……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没有孩子更加混乱,两州的医疗水平没有太大区别,他实在想不通裴溪皊有什么特意带他回南州的缘由。
就在这时,他感到额角传来阵轻微的振动感,他下意识抬手一摸,便碰到了一个带有金属贴片的头戴式仪器,正紧紧贴合着他的太阳穴,振动感不断传来。
他用力将其扯了下来,在仪器离体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瞬时袭来。
封骛捂住额头,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影像和声音涌入他的意识。
南州的医院……脱敏治疗……情景模拟……
随着记忆渐渐恢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疼痛和恐惧,以及最后流产的绝望……全都是假的,是仪器根据他的恐惧构建出的虚拟情境。
裴溪皊早就放他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宅邸,在这之后他们还发生了那么多事,裴溪皊依旧没有原谅他,好在还是给了他次机会,有了回寰的余地。
现在他们刚解决完北州的事,回南州没几天结果他又犯病了,裴溪皊便提出带他来医院进行系统的脱敏治疗。
主要是采取深度情景模拟的形式,基于暴露疗法,通过构建高度拟真的恐惧情境,让患者反复经历焦虑源,逐步降低情绪反应,达到认知重构与脱敏目的。
本来他是不想做这些的,可裴溪皊说他这病时好时坏的也不是办法,还是尽量试试,不行的话就算了。
反正也只是先试一个疗程,为了讨老婆欢心,封骛想着试试也无妨,岂料这情景……会如此难以言喻。
剧烈的头痛缓缓平息,封骛坐在病床上呼吸急促,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裴溪皊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看他扯下仪器后痛苦抱头,又渐渐平静,眼神从崩溃变得恍惚,不由得有些好奇。
“喂,封骛,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裴溪皊碰了碰他,“那个所谓的治疗方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封骛被他碰得回过神,转头看向裴溪皊。
此刻的裴溪皊似乎就只是好奇,没有孕期里的那种阴鸷感,好像真的一无所知。
虽说他还没完全从那个情景里脱离出来,有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萦在心头,可这种事他怎么能说出口。
思及此,封骛扯了扯嘴角:“什么样的?”
“对啊,我看你刚才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样子。”
“你自己设置的,难道会不知道?”
裴溪皊闻言当即皱眉:“我设置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情景是仪器根据你自己的潜意识恐惧自动生成的,最多设定个主题方向。”
真不是裴溪皊故意设置的吗?
让他怀上孩子,又把他塑造成那副样子,如果当初裴溪皊没放走他,他们极大可能会往那种方向发展,裴溪皊又怎么会放弃这次羞辱他的好机会。
封骛看着眼前人,又回想起“梦境”中那个冷戾偏执,为报复他无所不用其极,连孩子也只视为工具的裴溪皊……
荒谬感霎时达到顶峰。
“没什么。”他闭上眼,“一个很糟糕的梦而已。”
“少来。”裴溪皊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我都听到了,你刚才在喊孩子。”
他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在情景里……怀孕了?”
封骛身体当即一僵,他本想立刻否认,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没逃过裴溪皊的眼睛,说什么都很苍白。
看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裴溪皊继续道:“竟然真是这样,以你那死倔的性子……这孩子不会是我逼你怀上的吧?”
“仪器模拟的感觉真的和现实一模一样吗?连胎动,肚子变大……还有那些孕期的反应都能仿出来?”
说着他便伸手贴在了封骛平坦紧绷的小腹上。
“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你这里鼓起来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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