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并不是。
俞晏的呼吸在一张张照片上映入眼帘的瞬间骤然停止，头顶晕白的灯光斜落而下，照着Alpha微不可察发抖的肩膀。
不。
不是。
这根本不是他俩的合照！
也不是他和别人的照片！
照片打乱毫无规律，但每一张里面都是俞晏——
或许是他从商店出来，或许他蹲下身系鞋带，或许他在某个地方和谁说着话。
每张照片的角度都极其刁钻，将Alpha的脸照得异常清楚。
而照片的背面写着拍摄地点，时间精确到了分秒。
除了去伯瑞亚的那两三年。
最早的竟是在四年前。
而最近的一张照片俨然是这几天他穿着黄色马甲和头盔，站在那家餐馆门口的模样！
但全部都不是商颐的手笔。
俞晏唇色发白，落在那张照片的背面，除了那些固有的标识，还有一句话——
“俞晏，距今25岁，S级Alpha”
“清雪味信息素”
“父亲俞荣华，背靠栢众，难度系数3A+”
“pheromone研究院”
无法清晰地描述那种感觉。
俞晏只觉眼前发黑，他木然地半蹲在床边，心头弥漫上一点一点的冰凉。
如临寒窖。
手指微微抽搐，照片扭曲成了模糊的一团。
研究院……
他还记得，当初他和商颐分开，就是因为最开始他和研究院的合作，利用研究院和他牵扯关系。
虽说现在有些事情解释清楚了，但有件事情始终无法洗白——
无论如何，商颐最开始都利用了自己。
如果不是商颐的私心，他们不会发生关系，俞晏就不会记恨他，更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
所以呢，这些照片都是商颐让人拍的吗？
他还在和研究院联系吗？
目的是什么？
他的腺体？
顶级Alpha的腺体可遇不可求，目前各地研究院都在研究信息素抗衡，试图破坏ABO世界的法则。
不然当初俞晏就不会被研究院盯上。
一旦取出他腺体里的血液，就可以制作出压制他的信息素基因试剂。
届时，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同时，像他这种高等级Alpha的腺体，在特殊情况下，可进行腺体替换。
不过取出腺体，他必死无疑。
这种交易有违人德，是见不得光的，即使国家严令禁止甚至抓捕，但仍挡不住疯狂的罪犯。
俞晏呼吸紊乱，下意识又想到了商颐。
他的腺体损伤……
如果想进行腺体交换，A级Alpha的腺体是行不通的，只有和他同等级的俞晏可以。
即使并不影响商颐的日常生活，但哪个Alpha愿意顶着残缺的腺体过一辈子呢……
俞晏又开始混乱了。
攥紧照片的手控制不住颤抖，充盈着指尖漫出紫红的颜色，那股熟悉的绞痛感再次翻天覆地。
“商颐！！”
俞晏把那些照片撕了个粉碎。
像被什么人狠狠揍了一拳，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紧接着是满脸的磅礴大雨。
俞晏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胃部，仿佛有数不清的蚂蚁钻了进去，一点一点啃噬他的血肉。
啃出一个个恐怖的血洞，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商颐，你又骗我——！！”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骗我！”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
明明一切都是商颐挑起的！
他上辈子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老天要跟他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情绪找不到发泄的宣口，俞晏崩溃着将休息室的东西打砸了个遍。
砰砰乓乓，满地狼藉。
床头柜被掀翻，抽屉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了出来。
一个踉跄，俞晏撞上脚下的凳子，瘫软在地。
脚踝隐隐作痛。
俞晏眼眶通红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身体因情绪激动不断起伏，胃里止不住的恶心。
他脸色骤变，捂着胸口，一股股地干呕。
视线倏地停留在地上一个拉链袋。
俞晏意识混沌，颤颤巍巍地伸手捡起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纸张。
看样子好像……
机票。
一拉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了出来。
除了一张伯瑞亚的签证，里面几乎全是内地到伯瑞亚的往返机票，还有几张那儿的钱币和邮票。
俞晏心脏猛地揪了揪，擦干眼泪，把机票拿出来数了数。
加返程机票在内，一共68张。
俞晏出国的两年半，30个月，商颐去了34次。
几乎每一个月都去过，有时候一个月两次甚至三次，第二天便匆匆离开。
俞晏的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涌出，两相矛盾的心理就像一团互不包容的水火，疼痛一下撞着一下。
“商颐……”
他痛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俞晏哽咽着扑过去，在一片狼藉的地上乱翻，像要找到什么证据一般。
又发现了一张满是英文的纸。
房产证……
俞晏咬紧下唇，仔细看上面的图样和字。
一张平面图上，比例尺标注了房屋所在地和房屋周边的地界，而那地方俞晏再熟悉不过！
是学校对面的那家中餐馆！
肠胃里突然升上一股热灼灼的恐慌，肆无忌惮地刮蹭着他的胃壁，泼了一壶滚烫的热水般致命。
中餐馆出现在俞晏到达伯瑞亚的第四个月。
店里装修不像其他新店开业那般高调、华丽，更像是匆匆布置起来的一个施粥摊子。
前面几个月生意并不好，许是口味原因，来的基本都是中国留学生。
算上水电天然气费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家中餐馆肯定是亏损状态，或者入不敷出。
餐馆的店主是一对夫妻，五十出头的年纪。
俞晏问过他们，这样开下去过得了日子吗，要不换地儿或者考虑其他生计吧。
老板很热情地告诉他，这只是他们的一个爱好，不在乎挣不挣钱，并欢迎他经常去吃饭。
再后来，那家店生意好了起来。
人满为患是常有的事儿，俞晏不喜欢排队和人挤位置，每次转身要走，老板总是会及时地出来。
告诉他，里面准备了位置。
想吃什么告诉他，很快就上菜。
朋友们经常打趣他运气怎么这么好，但餐馆老板说这是对老顾客的回馈。
俞晏从来没有怀疑过任何，但没有想过那家中餐馆从始至终就是商颐开的。
俞晏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脑袋里面一块块泥土般分崩离析，晕晕沉沉，好像快死了一样。
“商颐，商颐……”
Alpha飞快爬起来，想去找那个人问清楚。
就像三年前一样，他要从商颐嘴里亲口听到，他想知道真相！
不顾脚踝扭伤传来的阵阵疼痛，俞晏爬起来就冲出休息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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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路113章末尾“作者有话说”小活动。
第116章 商颐，你就是个骗子
砰的巨响！
俞晏眼前雾蒙蒙，脚踝一崴，毫不防备地摔在了地上，脑袋撞上前面的门板。
“嘶……”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大门打开。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
空气中骤然逼近一股浓郁的乌沉信息素，彰示着主人此刻心情的烦躁和郁闷。
“他们那帮人干什么吃的，万鼎养他们就是为了听到那句没消息吗，三个月了，废物都该有点进展。”
助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害怕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老板，我已经和那边说过了，但研究院那边真的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没办法就想办法！”
“难不成干等着让他骑在我头上吗！”
“商麟留下来的鼠辈，信息素压制就让他们害怕了？我一年投资十个亿给他们撒着玩的？”
“自己解决不了就联系警方，我只给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再没消息那就去死！”
发癫了，发癫了……
他们老板又发癫了。
助理小赵吓得大气不敢喘，想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又怕擦了老板看不顺眼，把他九族都抓去诛了。
脑袋垂得很低，哆嗦道：“老板，我这边会联系赫曼那边的人加快追查的，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一定给你个交代。”
商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乌沉沉的阴雨密布，努力克制着暴戾的情绪。
他坐在旋转椅上，嘴唇干燥。
眼睛紧盯着关闭的电脑屏幕，漆黑的眼珠笼罩着一层惧人的阴翳。
“万鼎不养废人，你们应该知道。”
“是的，老板。”小赵点头哈腰，呼吸收到了最轻，“赫曼的事我会跟进的，那栢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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